费城西区,“星尘”廉价汽车旅馆。
穆德坐在马桶盖上,他手里拿着一瓶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威士忌,清洗膝盖上的擦伤。
酒的刺激气味混合着伤口处传来的钻心痛感,像是一剂强效的清醒剂,让他他一直隐隐涨疼的脑袋清醒了些。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紧绷。这痛感反而让他狂跳不止的心脏,
洗手台上散落着几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虽然画质因为偷拍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张表格上的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废旧设备回收及报废登记表》:
“型号:老年家用型”
“核心引擎(心脏),中央处理器(大脑)...."
穆德随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走出浴室。
房间里乱得像个狗窝。墙上贴满了照片、剪报和便利贴,那是他之前调查沃特制药的一些线索。
房间里乱得像个被洗劫过的档案室。
发黄的墙纸上贴满了照片、剪报、打印出来的财报数据和各色便利贴,那是他之前来调查沃特制药的所有线索。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张黄色的便利贴,拔下记号笔的笔盖,写下了从那张表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乔治·威廉姆斯。
穆德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他现在只知道这个人死了,像被当做废品卖掉了。但他需要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怎么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堆价值500美元的零件。
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开始凭借经验推演。
“第一步:结构性失业。”穆德在箭头的起点写道。
“不仅是失去工作。工厂倒闭后,你熟练的装配技能变得一文不值。你被时代抛弃了。”
“没有地址,就没有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房子。这是一个死循环1”
他想起了自己在流浪汉营地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
“第二步:福利陷阱。”
这是一条更为隐蔽的绞索,由精算的官僚主义编织而成。
在美国,贫困是门精密的数学题。
如果你完全没有收入,你可以申请食品券(SNAP)和住房援助。
但一旦你找到一份只能勉强糊口的低薪工作,比如在沃尔玛当夜班理货员,你的收入就会稍微超过贫困线那么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大概每个月多出50美元,足够让你失去所有的福利资格。
房租补贴没了。
医保没了。
食品券也没了。
实际可支配收入瞬间暴跌。
于是,你陷入了一个荒谬的悖论:工作让你更穷。
为了生存,理性的选择竟然是辞职,重新回到街头,等待救济。
或者,像老乔一样,寻找另一种更廉价的慰藉。
“第三步:化学奴役。”
当生活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当身体因为长期的露宿街头和体力劳动而疼痛难忍,止痛药就成了唯一的救赎。
它合法。
它有FDA的背书。
它有医生的一纸处方。
它能阻断神经末梢的痛觉信号,刺激多巴胺受体,让你暂时忘记自己是一条丧家之犬。
它会吃光你最后的积蓄,吃掉你的房子,吃掉你的尊严,直到你只剩下一具空壳。
“第四步:资产清算(报废)。”
穆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写下去。
当你的钱被榨干,当你的身体被药物摧垮,当你的耐药性达到峰值而无法再为药企贡献利润时,你就跌破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在这条线之上,你是美国公民,是拥有投票权的纳税人,是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上帝。
沃特制药会用最精美的广告、最贴心的微笑服务来掏空你的钱包,律师会为了你的隐私权据理力争。
一旦你跌破这条线...
你就从“客户”变成了“原材料”。
社会支持系统会像退潮一样迅速离你而去。
警察不会寻找失踪的瘾君子。
医院不会收治没有保险的流浪汉。
法律不再保护你,伦理不再约束你。
你变成了一个待价而沽的生物样本库。
你的脊椎是“高强度支架”。
你的肝脏是“生化过滤器”。
你的血液是“机油”。
在资本的资产负债表上,你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项待摊销的“剩余价值”。
“这就是斩杀线!”穆德喃喃自语。
有人制造并维持了这条线。
他们通过精算模型,让中产阶级成瘾,把成千上万的人精准地推到这条线以下,然后像收割成熟的转基因大豆一样,收割他们的肉体。
这不仅仅是犯罪。
这是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