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的枫叶红得像血。在哥伦比亚特区，红色代表着共和党，也代表着赤字、战争，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危险。
但在K街（K Street），红色只代表一件事：生意兴隆。
对于大洋彼岸的人来说，K街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直线。但在华盛顿的权力版图中，它是连接白宫与国会山的“第三条腿”，是美利坚合众国真正的心脏瓣膜。
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随着联邦政府权力的扩张，这里就成了“权力掮客”的狩猎场。到了80年代的里根时期，K街更是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被称为“古驰峡谷”（Gucci Gulch）的时代。
在这里，前议员、前部长、前幕僚长们摇身一变，成为年薪百万的说客。他们穿着意大利定制西装，在牛排馆的推杯换盏中，决定着税法的条款、环保的标准，甚至是战争的发动。
他们曾帮助烟草巨头在致癌的铁证下苟延残喘了二十年。他们没有愚蠢到去辩解“吸烟无害”，而是发明了“怀疑策略”：质疑统计学方法，资助“室内空气质量研究”，把肺癌的锅甩给汽车尾气和基因缺陷。他们用成吨的文件淹没了法庭，用“自由选择权”的口号绑架了陪审团。
他们曾协助步枪协会（NRA）把枪支管制法案变成了废纸。每当发生校园枪击案，他们不会道歉，而是立刻启动紧急响应机制：向五百万会员发送警告邮件，声称“自由派要没收你们的猎枪”，然后用海量的电话轰炸摇摆州议员的办公室，威胁要在初选中把任何敢于妥协的共和党人选下去。
他们甚至能让双手沾满鲜血的外国独裁者在国会山获得“自由斗士”的称号。只需要一家公关公司的包装，几篇发表在《华尔街日报》评论版的代笔文章，再加上几场在华盛顿四季酒店举办的奢华酒会，暴君就变成了“维护地区稳定的盟友”，屠杀就变成了“必要的反恐行动”。
铁打的K街，流水的大统领。白宫的主人每四年可能换一次，椭圆形办公室的窗帘颜色会变，但K街的主人永远是那一群——金钱，以及它所购买的“解释权”。
“旋转门”在这里转到飞起：你在国会山起草法案，两年后你辞职，来到K街，拿着十倍的薪水，指导你的前同事如何修改你当年亲手写下的法案。
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停在了K街1800号的楼下。
维克多·柯里昂走下车，他今天穿着意式定制西装，显得英气逼人。跟在他身后的，是提着公文包的索尔·古德曼，以及一个留着大背头、神情有些亢奋的男人——巴里·海因斯。
就在半个月前，巴里还是深夜脱口秀里那个疯狂攻击沃特制药的“正义斗士”。他对着镜头咆哮，把维克多骂成“吸血鬼”。
而现在，他穿着维克多买单的阿玛尼西装，站在维克多身后，像一条刚吃饱肉的恶霸犬。
“上帝啊，”巴里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摩天大楼，吹了个轻佻的口哨，“这就是K街？空气里都闻得到美钞的油墨味。”
“这里不仅有美钞，还有硫磺味。”索尔·古德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整理了一下他显浮夸的粉色领带，“欢迎来到地狱的第十八层，巴里。不过别担心，我们是拿着VIP通行证的魔鬼。”
维克多没有理会两个手下的插科打诨，径直走向电梯。
他对这里并不陌生。早在《处方药使用者付费法案》（PDUFA）的推行过程中，他就见识过这里的力量。而樱花制药试图发起恶意并购时，也动用过K街的力量和沃特打擂台。
但这一次，他不是来求助的。
他是来加冕的。
...
12楼。前台原本印着“史密斯与韦森策略咨询”的金字招牌已经被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铭牌：沃特公共政策研究院。
“名字改得不错。”巴里摸了摸那个铭牌，“听起来像是个搞学术的地方，充满了道貌岸然的高级感。我还以为会叫‘沃特游说集团’。”
“因为‘沃特行贿与操纵中心’听起来不太合规。”索尔耸了耸肩，推开玻璃门，“在这个城市，包装就是一切。我们是‘智库’，是‘非营利性研究机构’，唯独不是生意人。”
三人走进办公室。
这里不像是一家公司，更像是个作战指挥室。几十名身穿昂贵西装的男男女女在走廊里穿梭，空气中弥散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墙上的六块大屏幕实时滚动着CNN、Fox News的新闻流，以及各个摇摆州的民调数据热力图。
索尔指着一个正在对着电话咆哮的秃顶男人，对巴里介绍道：“那是克里斯，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的前幕僚长。他手里掌握着委员会至少三名关键议员的私房照——嗯，我是说，私人号码。他正在起草一份‘关于限制药物滥用诉讼滥用’的提案，核心是限制惩罚性赔偿的上限。”
“那个正在补妆的金发女人，是众议院议长的前新闻秘书。她能把‘药物致死’写成‘罕见的不良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