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陆枫就去了趟集市,扛回一百多斤各类鲜肉。
一是补上昨夜消耗的份儿,二是让厨子多备几锅,省得顿顿现炖。
上午十点多,陆枫心头莫名一跳。
他忽然察觉,一股沉甸甸又似有若无的力量,悄然覆上肩头。
这力量不灼不刺,不压不伤,反倒像一缕温润的暖流,悄然渗入筋骨深处。
就在它落定的刹那,陆枫心头一震——仿佛天地间某根看不见的丝线,被轻轻拨动,牵住了他的呼吸、心跳,甚至神思。
他闭目微凝,竟隐隐“听”到一处遥远之地,正与自己血脉共振,隐隐搏动。
更惊人的是,这股力量竟能削淡因果的牵扯,如薄雾化霜,无声无息便将那些纠缠不清的业力涟漪抚平。
“这……是香火?”
陆枫虽是头回尝到这滋味,却像本能般认出了它——华仔为他立了长生牌位,日日焚香供奉,香烟袅袅,聚成一线。
只是眼下这点香火还太单薄,仅够压住因果反噬,其余效用几近于无。
但他心里笃定:香火如溪,积年累月,终成江河。
午间,陆枫吃了顿独份的小灶,坐在办公室里出神。
他已彻底理清——这不是他熟悉的旧世界,而是一方镜像之地。
这里没有恐怖电影,没有惊悚小说,连影视文学都干干净净,只余下街坊口耳相传的忌讳、夜里不敢提的名字、逢年过节绕着走的老屋。
可偏偏,所有本该虚构的鬼事,全都落地生根,随时可能撞个满怀。
光是想,就让他后颈发紧。
正琢磨着,他抬眼望向窗外——义庄门口,灵车一辆接一辆驶入,车尾灯红得刺眼。
几个伙计在车厢边来回奔忙,一具具尸身被抬下,堆叠如山,粗略数来,不下十几具。
这些活,原该是他和死胖子阿福分担的。
如今阿福躺在医院插着管,陆枫身份也变了,朱丽哪还敢开口指派?只能咬牙调人顶上。
好在义庄人手轮得勤,忙时搭把手早成惯例,倒也不算突兀。
朱丽站在院中调度,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这么多尸身进门,义庄这月账面,怕是要翻倍。
陆枫踱过去问:“出啥事了?一下来这么多?”
朱丽抹了把汗:“两帮社团火拼,刀刀见血,死了一地。其中一帮把后事全托给我们了。”
原来如此。
香江的地盘之争,向来是拿命填的买卖。死几十个,连报纸都不配占半版。
朱丽又赶紧补一句:“陆主管,您来得巧!麻烦您瞧瞧,这批尸身……会不会起尸?”
“行。”陆枫应得干脆,转身往停尸房去。
其实辨尸是否藏煞,并不玄乎——只消看它体内可还存着一丝“灵光”。
执念未散的,养炼成僵的,多少都留着点幽微气机;若通体枯槁、灵窍尽封,那就稳如磐石,连蚊子都惊不起来。
从前他没开眼,自然蒙昧;如今神识清明,一眼便知深浅。
他拉开一具具尸袋,俯身细察;又踱进整理室,盯着化妆师手下那几张灰白面孔打量——无一例外,死寂如泥,毫无异象。
消息传回,朱丽长长吁出一口气。
上回一具尸身暴起,差点掀翻灵堂;若今儿十几具齐活,义庄怕不是要改行卖棺材铺了。
幸好,是她自己吓自己。
入夜,义庄陡然喧腾。
头发五颜六色、金链晃得刺眼、走路带风带响的年轻仔,三五成群涌进来,嘴里叼着烟,手里晃着酒瓶。
他们有个统一称呼——古惑仔。
原本肃穆的庭院,霎时被吼声、骂声、哄笑声、荤段子砸得七零八落,连哀乐都被盖得只剩断续嗡鸣。
灵堂里二十来具尸身整整齐齐躺着,却不见半分悲意,倒像这群人的临时据点,热闹得近乎荒诞。
陆枫站在廊下看着,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冷血,还是活得太过透亮。
正出神,一辆黑得发亮的奔驰缓缓驶入。
这年头,能开上这车的,不是主事人,就是真大佬。
车门打开,司机躬身相迎——先下来一位穿笔挺西装的中年人,瘦高挺拔,眉目清峻,眼神锋利如刀;
紧跟着下来的,是个花衬衫汉子,膀大腰圆,步子沉得像擂鼓,脖子上金链粗得晃眼,左脸斜贯一道旧疤,浑身透着股蛮横又扎实的劲儿。
陆枫瞳孔骤然一缩,脚步当场钉住,脸色刷地惨白,随即跟在两人身后,朝灵堂迈去。
两个中年男人刚跨过门槛,原本喧闹如市的灵堂霎时落针可闻。
紧接着,四下里响起一片压低嗓音却难掩热络的招呼:“强哥!”“欢哥!”
二人只微微颔首,眉目不动,算是应了。
接过小弟递来的香,他们对着二十来具黑漆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