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目光落在床上的阿欢身上——那人早已神志涣散,只剩躯壳在抽搐,意识全被剧痛撕得粉碎。
眼珠浑浊乱转,瞳孔里映出的全是自己臆造的鬼影。
若还有半分力气,怕是早跳起来嘶吼踢踹、疯癫乱撞了。
那十八道黑影死死缠着他,指甲抠进皮肉,獠牙咬住筋脉,却对近在咫尺的陆枫视若无睹,连方才闯入又退出的龙五,也没多看一眼。
显然,在阿欢咽气之前,他们眼里容不下第二个人。
没过多久,龙五去而复返,脸色黑得像浸过墨汁的锅底。
陆枫抬眼一扫,语气平静:“答案,已经有了。”
龙五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十一天前,阿欢名下那个境外户头,凭空进了五百万美金。
出手真阔绰啊……四千万港币,就买十几条人命?”
陆枫淡淡接话:“你觉得,那十几条命,值五百万?
恐怕只是定金。他真正要卖的,是你。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
龙五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一时间,连那些飘荡的鬼影,都显得没那么瘆人了。
陆枫忽而问:“现在,还要救他吗?”
龙五咬着后槽牙:“他背叛兄弟那天,就不再是兄弟。他是仇人。我不会救仇人。”
陆枫点头:“好。实话说,他这副样子,我也救不了。你眼下最该救的,是自己。”
龙五一怔:“陆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陆枫目光直刺过去:“你真以为,等阿欢断气,这些鬼就会拍拍屁股走人?
你是他老大,他们不找你,找谁?”
龙五脸色“唰”地惨白:“可出卖他们的,不是我!”
陆枫冷笑:“鬼若讲理,还要活人做什么?”
龙五心头猛地一坠,冷汗霎时浸透后背,脱口而出:“陆先生,救我!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我立刻转!”
陆枫:“上回对付一只阴物,收一万港币。
如今十八只,一只一万,共十八万。
若中途需用符纸、朱砂、桃木灰之类,另计成本。”
龙五一听才十八万,比预想中低太多,心头一松,忙不迭应下:“陆先生请出手!”
陆枫颔首,从包里取出那只灰陶罐子。
龙五迟疑:“陆先生,这是……?”
陆枫:“你不亲眼看着它们散开,心里能安生?”
龙五一想,确是如此,便垂下眼皮,任陆枫再次将冰凉黏腻的尸泥抹上眼睑。
陆枫收好罐子,顺口道:“抹两次,一次一万,两万整,回头一并结清。”
“……”龙五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全凭陆先生安排。”
再睁眼时,十八道扭曲身影再度浮现床前,他呼吸一窒,指尖发麻。
这时陆枫往前跨了一步,稳稳立在阿欢床沿,朝那群阴物朗声道:“此人阳寿已尽,片刻之后必死无疑——你们,可以走了。”
那声音不高,却像寒针扎进耳膜,龙五脊背一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臂上浮起一层细栗。
这是陆枫的“通幽”之能——每逢与阴祟交涉,便自然发动,声如冥判,字字带煞。
话音刚落,几个鬼影果然缓缓抬头,幽光般的视线扫过陆枫脸庞,旋即又垂下去,继续啃噬阿欢。
其余的,则连眼珠都没动一下,仿佛那句警告,不过是掠过坟头的一阵风。
“呵。”
陆枫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我翻脸。”
手腕一翻,一柄暗红纹路的桃木剑,已悄然横在掌心。
龙五瞳孔骤然一缩,心口像被铁钳狠狠攥住。
先前那小罐子凭空现身,体积不大,他还能勉强当是障眼法。
可这把桃木剑——三尺青锋,通体泛着沉木冷光,要藏在身上已属勉强,若还想腾挪自如、出手如电,简直匪夷所思。
龙五心里清楚陆枫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瞬,他对陆枫的倚仗,陡然重了三分。
陆枫右腕一横,桃木剑稳稳架在胸前;左指如刃,自剑脊疾速抹过。体内四品人师的灵力轰然奔涌,一股迫人的威压劈面而来。
刹那间,龙五只觉眼前一晃——陆枫变了。
此前不过是个眉目清朗的年轻人,顶多比同龄人沉得住气些:谈吐利落,行事老道,面对他这种混迹江湖多年的社团老大,竟也不怵不怯,骨子里透着一股笃定。
可此刻,陆枫周身气机一炸,宛如一柄寒锋出鞘,杀意如霜,凛冽刺骨。
仿佛只要他抬手挥剑,敌人便注定身首异处,再无半分侥幸。
那十几个原本懒散游荡、对陆枫视若无睹的阴物,齐刷刷昂起头,死死盯住他。
脸上戾气翻涌,怨毒目光如针尖扎来,尽数钉在陆枫身上。
陆枫却踏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