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仍顺势伸出手,指尖微凉,用粤语轻声道:“你好,陆先生,我普通话讲得不好。”
陆枫收回手,语气平和:“没关系,我能听懂。请坐吧。”
两人对面落座。朱丽转头问陆枫:“要泡茶吗?”
“不用费心,你去忙吧。”
“那你们聊,我先撤了。”朱丽朝两人眨眨眼,转身带上了门。
陆枫抬眼打量面前这位当红女星——一身当季高定连衣裙,剪裁利落;头上那顶纯白宽檐帽,衬得脖颈修长;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神情。
她二十刚出头,正是容颜最盛、气韵最活的年纪。
肤色细腻得像刚剥开的溏心蛋,透着润泽的粉意,仿佛指尖轻按,就能沁出水光来。
陆枫开口:“方便把墨镜摘一下吗?”
钟楚虹顿了顿,抬起十指——纤细如春葱,指甲泛着柔润的珠光——缓缓取下墨镜。
霎时间,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露了出来。可眼尾与眼下,却浮着两圈被浓重眼影刻意压住的青灰。
陆枫凝神细察:除了这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她周身毫无异状——没有阴寒渗肤,呼吸匀称,印堂明净,既不发乌也不泛赤,活脱脱一个熬夜过度、气血稍亏的年轻姑娘。
和之前刘德华、陈小春那两桩事,截然不同。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压,直截了当:“你状态很平稳,今天来找我,是为什么?”
钟楚虹嘴角牵了牵,笑意未达眼底,掩不住一丝失落:“我找过好几位法师。有的上门做法,折腾半天,家里照旧闹腾;有的像你这样,看了就说‘一切如常’,没病没灾,查不出半点邪祟。”
“前两天听华仔提起你,我才专程来的。”
“哦?”陆枫略感意外,“听你这话,事情怕是真不简单——说说看。”
“其实……也算不上惊天动地。”她声音轻下来,“就是总做噩梦,身体也一直垮着,反反复复地病。”
她侧身从旁边椅子上拎过手包,拉开拉链,一盒接一盒往外拿药:褪黑素、谷维素、调节激素的、安神镇静的……甚至还有妇科调理的处方药。
陆枫扫了一眼,眉头微挑:“这些,都是医院开的?”
“嗯,全是我自己跑门诊拿的。”
“病症这么杂,倒真少见。”他沉吟片刻,“但未必就是冲撞了什么,也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体质紊乱。”
钟楚虹忽然垂下眼:“如果我说……我们全家,都这样呢?”
陆枫脊背一挺,目光骤然锐利:“你家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噩梦?都病着?”
“不是同样的病。”她摇头,“症状各不相同,但都睡不好、老惊醒、人越来越虚。我妈掉头发,我爸血压忽高忽低,我弟整晚盗汗……”
陆枫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听起来,像是宅子风水出了岔子。请过风水师吗?”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请过,前后换了三四个。有人说格局无碍,有人动手改了玄关、挪了鱼缸,可家里还是老样子——越拖越沉,越睡越累。”
陆枫心里已有分寸:说“没问题”的那位,八成是真的;若真有硬伤,早该应验,不至于拖到现在。再者,钟楚虹能顺顺当当长到今天,说明祖宅根基本就不虚——除非近一个月突然变了天,可那么多行家轮番看过,真有破绽,岂会人人视而不见?
他问:“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钟楚虹答:“一个多月前。”
“那段时间,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比如陌生人进出、装修翻新,或者……动过什么老物件?”
“没有。”她摇头,“之前也有法师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陆枫闭上眼,脑中飞速闪过一部部惊悚片的片段。
想从中扒出一点相似的蛛丝马迹。
难不成,钟楚虹正活生生撞上了“银幕照进现实”的怪事?
可他反复咀嚼、推敲,始终没揪出半点雷同之处。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要么她家压根没闹什么灵异,要么——撞上的根本不是寻常鬼祟。
陆枫开口:“目前听下来,我没法下定论。要是方便,我想去你家实地看看。”
钟楚虹点头:“行。不过,费用怎么算?”
陆枫答得干脆:“解决不了,分文不收;
查出症结,出场费一万港币,耗材另计;
真要是厉鬼缠身,按凶险程度加价;
要是我掂量着自己扛不住——转身就撤,绝不硬撑,你再找高人也不迟。”
钟楚虹微微颔首。这话坦荡得近乎直白,连“跑路”都撂在台面上。听着有点怂,可正因如此,反而让人踏实——至少不会背后耍花招。
她问:“要先交定金吗?”
陆枫摇头:“不用。信得过你。”
另一个时空里,钟楚虹的为人,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