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嫌少，是真不会。”他坦然迎上她视线，“市面上那些号称‘样样精通’的，九成是混饭吃的江湖骗子。真正懂行的，专精一门已是不易。”
梁恩儿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一百万港币。”
陆枫一顿：“嗯？”
“只要你把我先生找回来，立刻到账。”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出手这么爽利，倒真不像临时起意。
那一瞬，他也确实心动了。
可惜，心动归心动，本事没到那儿，终究没法点头。
他刚想开口回绝，梁恩儿又开了口：“只要你帮我找到我老公的遗骸，确认他确已身亡，我照样付你一百万——不是港币，是美元。”
陆枫胸口一紧，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一百万美元，折合下来将近七百八十万港币。
这笔钱，够他接钟楚虹那种十万港币一单的活儿，整整七十八起；就算接龙五那种高标的案子，也得跑二十多趟。
可眼下，只消办成这一件，就全齐了。
见陆枫眉梢微动、指尖轻颤，似有松动之意，梁恩儿眼波一转，又压低声音添了一句：“若真能坐实他死了，我不但付你百万美金，还另送你一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厚礼。”
陆枫瞥见她贝齿轻叩下唇，眸光柔腻如春水，心下顿时明了——那“厚礼”所指何物。
实话说，梁恩儿姿容出众，换作寻常男人，早被这明晃晃的利诱勾得神魂颠倒。
但陆枫是修道之人，岂会为一时之欲，搅乱自身气运？
因果如丝，缠上容易斩断难。他向来惜命惜运，不肯因小利而堕入泥潭。
他脊背一挺，目光沉静如古井，直直望向对面的梁恩儿，纹丝不动。
梁恩儿起初以为他已被说动，可越看越觉不对劲——他眼里没半分涟漪，连睫毛都不曾眨一下，久久凝滞，仿佛一尊石像。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别动，让我好好瞧瞧你。”
陆枫语调低沉，字字清晰，梁恩儿下意识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蜷一下。
他催动阴阳眼至极限，反复扫过她周身，却未见一丝异样。
她面色润泽，眉宇间无阴浊之气，印堂泛着温润光泽，分明是近来将有喜事临门之相，更无半点招惹邪祟的痕迹。
可天上掉下这么大个馅饼，陆枫反倒愈发谨慎。
念头一转，他忽然想起符箓术中一道“吉凶判”——专用于勘验一事之趋吉避凶。
虽不能直接引路寻人，却可助他看清：这桩差事，究竟是福是祸。
陆枫抬眼道：“梁太太，若您不急，容我稍作思量，再给您准信，接或不接。”
梁恩儿懒懒一笑：“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给你一小时，够不够？”
“够。”
他起身踱到角落空桌边，袖子一拂，桌上赫然多出几样物事。
梁恩儿怔住，眼底掠过一抹惊疑。
陆枫却不再理会她，铺开黄纸，揭开朱砂墨罐——那墨早已混入雄黄、辰砂、陈年桃木灰等七味材料，色泽浓艳如血。
取笔蘸墨，他闭目调息，竭力收束心神，使精、气、神三者凝成一线，去叩击天地之间那一缕玄机。
须臾，额角忽地一凉，仿佛有股清冽之气自天灵直贯而下。
陆枫双目暴睁，提笔疾书，笔锋翻飞如游龙破浪。
老辈人常说：“画符不知窍，鬼神暗中笑；画符若通窍，群邪尽伏倒。”
方才头顶那一凉，正是“窍”开之兆——行内唤作“气感”。
寻常画符，须焚香净室、斋戒三日、禁绝房事、沐浴更衣，只为涤荡杂念，引气入体。
可陆枫已是六品人师，心念所至，气自归位，这些繁文缛节，早可抛却。
谁知落笔不过数息，符笔猛地一顿，最后一划竟悬在半空，再也写不下去。
他脸色霎时发白，额上汗珠滚落，喘息声粗重如牛。
原来这看似潇洒的一笔，实则耗神损气，比搬山扛鼎更磨人筋骨。
他随手将废符揉作一团掷于地，又取新纸，再度阖目。
这一回，他闭目更久，静默如深潭，足足熬过十几分钟，才再次触到那缕清冷气流，重新提笔。
不多时，笔锋收势，他唇角微扬，浮起一丝释然笑意。
本已做好十次仅成其一的打算——此前数次，莫不如此。
谁料今日运气灼灼，第二张便成了。
眼前这张符静静躺在纸上，隐隐泛着一层温润光晕，气场浑圆无隙——成了。
陆枫袖袍一扫，其余物件尽数消失，桌面上唯余那张墨迹未干的吉凶符。
他右手并指如剑，稳稳夹住符纸，再度阖目凝神，眉宇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一旁的梁恩儿本想开口问那些东西怎么凭空没了，可一见他这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