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树妖鸨的寝宫,也算一座。
陆枫依着聂小倩所授的步法,稳稳朝右前方挪去。
行至一百八十丈时,他顿住身形,向后退了三步,再猛地右拐,贴着林间暗影继续潜行。
每一步都得掐准距离,他自然快不起来。
这般迂回跋涉近一个钟头,乱坟岗三个字,终于撞进眼底。
说是乱坟岗,实则连半座坟包都寻不见。
入目全是森森白骨。
有的被黄沙半吞半吐,肩胛骨或脚踝骨突兀地支棱出来;
有的整副骨架赤裸裸摊在枯叶上,肋骨根根分明;
更有几具尸身尚存残肉,皮肉溃烂塌陷,黑红黏腻地糊在骨头上,蠕动着细小的灰白虫子。
阴森瘆人,令人作呕。
刚踏进十步之内,一股浓烈腥腐之气便如鞭子般抽进鼻腔。
陆枫喉头一紧,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跪倒干呕。
幸亏昨夜到今早滴水未进,否则真要狼狈不堪了。
他连忙催动灵气封住鼻窍,隔断气味,胸口那股憋闷才缓缓松开。
陆枫甩了甩头,目光扫过一圈,锁定了几具相对新鲜的尸体。
这几具衣着现代,布料干净挺括,明显是最近才添进来的。
他走近细看——两具男尸,另加几具女尸。
可那两个男人,早已瘦成一把枯柴,只剩薄皮裹着骨头架子,和上次那个欢哥的模样如出一辙。
陆枫掏出梁恩儿给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腆着圆滚滚的大肚,脑门锃亮如镜,两鬓还倔强地留着几缕灰发,满脸油光泛红,神情浮夸又市侩。
这人正是梁恩儿的丈夫郑世杰。
他蹲下身,将照片与地上两具男尸反复比对,愣是分不清哪具对应哪张脸。
直到视线往上一抬,落在两人头顶——
一具头发浓密厚实,另一具却秃得干脆利落,寸草不生。
毋庸置疑,那颗锃亮反光的脑袋,就是郑世杰。
目标确认,陆枫心头一松。
但为防万一所托非人,他还是取出一张窄长黄纸。
纸上墨迹清晰,写着郑世杰的生辰八字。
陆枫手腕一抖,指尖结印,口中低喝:
“阴归阴,阳归阳,阴阳各守其纲;
尘归尘,土归土,生死自有定数;
上归上,下归下,乾坤井然有序;
生归生,死归死,轮回不越雷池。
魂返幽冥路,八字引阳归位——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音落,掌中黄纸倏然自燃,腾起一团青白火球。
火球并未飘散,而是笔直撞向那颗秃顶男尸,瞬间没入眉心,消失无踪。
陆枫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笃定笑意。
没错,就是他。
他袖袍一卷,两具男尸无声无息,被收进系统空间。
接着,他又踱到几具女尸旁。
与那两具干瘪男尸不同,这些女子尸身尚丰,皮肉饱满,只是林间湿毒浸染已久,已经开始发胀发黑。
陆枫甚至看见灰白的蛆虫,在溃烂的脖颈、耳后、指缝间钻进钻出,挤得皮肤微微起伏。
他本想琢磨能否带回去炼成阴尸,可一瞧这模样,立刻打消念头。
太脏,太糟。
况且多数女尸筋骨偏软,天生阴气驳杂,炼出来的阴尸战力孱弱,远不如精挑细选的壮年男尸。
除非炼尸者另有所图,否则纯属费力不讨好。
最终,陆枫还是把她们一并收进了系统空间。
不是心软,而是留个凭证,以防日后说不清。
一入系统空间,那些蛆虫顷刻僵毙,但尸身腐败并未停止,只是速度明显放缓。
显然,这方空间容不得活物,也压不住时间流逝——放进去不会永葆原状,更不会逆转腐坏。
此行目的已达,接下来,就该想想怎么离开这座鬼气森森的幽灵岛了。
这事,得靠聂小倩。
陆枫压根没往兰若书院折返。
据聂小倩所言,那书院每晚都照例摆“宴”——可哪是什么正经酒席?不过是树妖老鸨借藤蔓幻术布下的迷魂局罢了。
端上来的“佳肴”,实则是蠕动的蜈蚣、蜷缩的蚁卵、翻滚的蝇蛆;斟满的“美酒”,更是掺了迷神散的浊液,饮一口便恍惚失神。
幸而昨夜陆枫早有防备,把整坛酒全呕进了吸水海绵里——否则,他连自报家门的机会都没有,怕是魂魄早被聂小倩悄无声息抽干了。
那种鬼地方,巡逻的妖仆隔三岔五就来巡检,陆枫才不拿命去赌运气。
他依着聂小倩口授的迂回步法,忽进忽退、绕行折返,兜转数个时辰,终于停在一棵需五四人方能合抱的古槐前。
攀上粗干,拨开垂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