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抹去额角汗珠,目光如冰锥刺向她:“若有来世,别再走这条路。”
啪!
他打了个响指。
芊羽脑中轰然炸开,意识如烛火被狂风卷灭,坠入无边死寂,再不见一丝光亮。
“小倩,可以了。”
陆枫扬声唤道。
屋外风声微动,聂小倩裹着夜雾疾掠而入,一眼便看见两个陆枫并肩而立:一个眸光清亮,气息温厚;一个眼神浑浊,魂体轻飘。
一个是血肉之躯,一个是阴魂所化。
可两人身上散出的灵压、气韵、甚至衣袍褶皱间的微尘浮动,竟如镜映双影,毫无破绽。
若非她全程目睹,此刻怕真要当场怔住,分不清哪个才是真人。
她倒吸一口冷气:“这……你怎么弄出来的?”
陆枫摇头:“说不清。你就直说——能骗过你们首座吗?”
聂小倩蹙眉细想片刻,点头:“我盯了半晌,看不出丝毫异样。首座纵然厉害,也未必肯为一条精魂耗神细察。十有八九,她扫一眼便收走,等树妖姥姥出关后再一并呈上。”
“够了。”陆枫颔首,“她不会多费工夫。”
“对。”聂小倩松了口气,“这样我就能交差了。”
“按原计划来。”陆枫问,“你能收走它吗?”
“自然。”
她缓步上前,停在那具“陆枫”面前,檀口微张,轻轻一吸——
那魂体立刻化作一缕青灰薄烟,如归巢倦鸟,无声没入她唇间。
陆枫抬眼望向窗外天色:“趁天还黑,现在带我去乱坟岗。”
“不行。”聂小倩断然摇头,“你出去太危险。我待会儿把位置告诉你,天亮后你再动身。
日头一升,我们全躲进姥姥行宫,轻易不出门。
那时你行动,才真正安全。”
陆枫略一怔,竟有些意外:“你心思,倒比我想象的细密。”
聂小倩轻抬下巴,眉梢微扬:“那还用说?姥姥常夸我机灵透顶,比谁都转得快。”
她顿了顿,指尖朝右一划,声音清脆:“出了书院大门,你往右疾行一百八十步,再倒退三步;接着再向右折,迈九十九步,又退三步;最后左转,笔直往前走——乱坟岗的轮廓,准保撞进你眼里。”
陆枫颔首,将路线刻进心里。
可他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这套走法,分明是阵中穿行的口诀。
果然,整座幽灵岛早被树娇老鸨子织进了一张无形大网,山石草木皆成阵眼,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想脱身,唯有拆解这盘死局。
聂小倩忽而眨眨眼:“还有点空档,陪我说说话吧——外头,到底长什么样?”
陆枫语调放得柔和:“外面啊,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爱穿什么就穿什么,没人拦着,也没人指指点点。生得俊俏些的,还能登台演戏、开嗓唱歌,满城追捧,万人争看。”
聂小倩怔住:“戏子……不是贱籍出身吗?如今竟也这般风光?”
陆枫一笑:“‘下九流’这三个字,早被风刮跑了。如今世上,谁也不矮谁一头,心平气和过日子,哪还有什么贵贱之分?”
这话他没全摊开讲,只挑最亮的几块砖垒起来,好让聂小倩眼底燃起火苗。
可句句属实——那是活生生的日子,不是画饼充饥。
他又讲起外面的奇巧:能映人影、传人声的方匣子,叫“电视”;能收百里之外人说话的铁盒子,叫“收音机”;一根线牵着,千里之外也能对上话的,叫“电话”;比八抬大轿稳当十倍、跑得比骏马还欢实的,叫“汽车”;劈开浪头、载千人横渡大洋的,叫“巨轮”……
聂小倩听得双颊泛红,呼吸都轻了:“真想亲眼瞧瞧啊……”
陆枫目光沉定:“只要你助我破阵,我必带你踏出此地。”
聂小倩垂眸片刻,声音轻却清楚:“我能替你多记几页奇门遁甲的要诀,可那书——我绝不敢偷。比起见世面,我更想活到明天。”
“够了。”陆枫点头,心头一动,想起燕赤霞那柄神兵。忙问:“他那把剑呢?”
“随身带走了。”聂小倩答得干脆。
陆枫暗叹一声可惜。
轩辕剑啊——斩妖如割草,诛邪似断藤,何等锋利!
他追着问:“燕赤霞留下的书,除了那本奇门遁甲,可还有讲修行、讲剑招的?”
“有。”聂小倩应得利落。
陆枫双眼霎时发亮:“那你能一边背奇门,一边顺手记几段剑谱吗?”
“不行。”她摇头极快,“奇门遁甲字字咬人,我啃一页都要熬半宿,哪还有余力嚼剑招?”
陆枫心头一凛,立刻收住念头。
轻重缓急,他拎得清——为贪一口剑味,误了破门钥匙,才是傻事。
他长舒一口气:“罢了,这老妖婆,改日再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