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浑身一震,清晰感到那根系于骨灰、如毒藤缠绕魂魄的隐秘牵连,“铮”一声断得干净利落。
她与陆枫之间的气息,反倒如溪流汇江,自然交融,牢不可破。
骨灰的禁锢一除,万般苦楚烟消云散。
陆枫的指尖也不再抖了。
那一笔落定之时,神魂深处的撕裂剧痛,也如潮水退去,顷刻消尽。
他仰面瘫在快艇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咸涩海风,像一条刚跃上滩涂、濒死挣扎的鱼。
“小畜生,我记下你这股味儿了——等着吧,我要剥你皮,抽你筋,把你腌成活俑。”
那忽高忽低、雌雄莫辨的嗓音又一次飘来,却已细若游丝,仿佛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
陆枫嘴角一扬,笑得畅快又释然。
树妖老鸨这声嚷嚷,哪是什么警告,分明是气急败坏后甩出的空壳狠话。
换句大白话说——他赢了。
真真正正,逃出生天。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四肢发软,脑仁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
他清楚得很,自己已踩在虚脱的刀尖上,再撑一秒都是硬扛。
他一把拽过聂小倩,语速飞快地教她怎么握舵、怎么踩油门,又拎起一桶柴油塞进她手里。
“只管朝前开,别拐弯,死命往前冲!”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软,意识瞬间断线,整个人直挺挺栽倒。
“陆枫!陆枫你醒醒!”
聂小倩慌得扑上来,指尖刚探到他鼻息尚稳,才长舒一口气。
随即咬紧牙关,双手稳稳扳住方向,快艇如离弦之箭,笔直刺向晨光微露的海平线。
“哎哟,小美人儿,生得真水灵啊,叫什么名儿?”
“滚开,少废话。”
“嘿嘿,妹妹有事尽管开口,哥几个包办!”
“不稀罕,让路,不然别怪我翻脸。”
“哈哈哈——翻脸?怎么翻?用眼睛瞪死我们?”
“就是嘛,快翻个脸给我们瞧瞧!”
“我不想见血,你们最好别逼我。”
“哟,小妹妹还懂见血?哎呀,我腿都吓软啦~”
“说真的,你想怎么见血?是用美色迷晕我们,还是在床上榨干我们啊?”
“哈哈哈……”
混沌中,一阵聒噪的调戏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陆枫猛地睁眼,天边已泛起青灰泛白的晨光。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力气回来了三成,但骨头缝里仍像灌了铅,精神也蔫着没缓过劲儿。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陌生的滩涂,粗粝的沙粒,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聂小倩正站在浅水边,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把她围在中间,嘴里全是不堪入耳的荤话。
她越绷着脸,三人越起哄;她越往后退,他们越往前凑。
三人穿得花哨又邋遢,剃着半边头、叼着烟卷,活脱脱香江街头混出来的痞相。至于为啥天不亮就摸到这荒滩上撒野?陆枫懒得琢磨。
他翻身跃下快艇,赤脚踩进微凉的海水里,一步步踏上海滩,朝那团人影走去。
聂小倩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眼撞见他站定的身影,眼睛倏地亮了:“陆枫!你醒了!”
陆枫颔首,目光却已冷飕飕扫向那三人。
香江的古惑仔,真是满街乱窜,连荒滩都不放过。
也不奇怪——全港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跟社团扯得上关系。
三人一见多出个男人,兴致立马蔫了半截。
上下打量两人几眼,忽而咧嘴嗤笑:“哈,原来是一对偷摸来野战的?保护费交了没?”
陆枫没应声,只迈步向前。
三人不躲不闪,甚至还有人晃着肩膀等他靠近。
其中一人吊儿郎当地抬手,想往陆枫肩上搭——
陆枫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天灵盖。
【阳气吞噬术】。
心念一动,那人当场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一股温热精纯的气流顺着掌心奔涌而入,像久旱的河床迎来春汛——
四肢百骸的虚乏被迅速填满,耗尽的神思也渐渐回笼,双眼愈发明亮锐利。
另两人见状,怒吼着扑上来。
可刚跨出两步,便僵在原地——
同伴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眼窝深陷,皮肤皱成枯纸,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水分的干柴,簌簌往下垮。
“鬼!是鬼啊——!”
两人魂飞魄散,转身就逃,连滚带爬,鞋都甩飞一只。
“谁准你们跑了?”
陆枫低喝一声,足尖轻点,几粒沙砾激射而出,“啪啪”两声脆响,尽数钉在他们小腿肚上。
两人惨叫跪倒,腿肚子钻心地疼,挣扎半天,竟连膝盖都撑不直。
陆枫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