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一角,那具由树妖老鸨枝干拼凑而成的躯壳,僵立如泥塑木雕,再无半点生气。
“别嚎了,嗓子哑了招来人,反倒麻烦。”
陆枫皱眉低斥,袖袍一挥,地上赫然多出一具尸体。
正是沙滩上当众调戏聂小倩的三人之一。
另两个早被他以阳气吞噬术吸成干瘪皮囊,唯独这一具,血肉饱满,筋骨尚韧。
他前一具铁尸毁于树妖老鸨之手,如今重炼,正合时宜——
控尸术更纯熟,尸身素质更高,采买的辅材也更精良。
他心头微热:这一具,不知能强到什么地步。
“闭眼。”他提醒一句,利落地剥去尸身衣衫,随即执朱砂笔,在青灰皮肉上疾速勾画,符纹流转,笔锋如刀。
……
天光渐透,星子悄然隐退。
一轮赤日跃出地平线,金光漫洒,大地重归清明。
陆枫宿舍内,窗帘严丝合缝。
聂小倩仍浮在半空,双目紧闭,下唇咬出深深齿痕,硬生生把痛意吞回喉咙里。
不再嘶喊,并非不痛了,而是疼到了极处,连呼喊的力气都被榨干。
床底阴影里,那具画满符咒的尸身静静躺着,纹丝不动。
炼尸未成,尚需时辰沉淀。
但陆枫已察觉异样:这具尸身吸纳阴气的速度,远超从前——
待功成之日,必是一具真正凶悍的活尸。
他洗漱罢,推门而出,直奔食堂。
阿姨一见他,立马掀开蒸笼盖,端出整整十几屉热腾腾的叉烧包。
这是她压箱底的手艺,酱香扑鼻,油润透亮。
陆枫原先嫌太甜,吃几回后竟上了瘾,如今闻见那股焦糖与肉香混着的暖味,胃里就忍不住发痒。
一口气扫光全部叉烧包,他掏出一叠港币递给阿姨:“美姨,多谢您费心。”
他饭量惊人,寻常份例刚够塞牙缝。
只能额外出钱,请阿姨特供采购、加料烹制,连带工钱也另算。
朱丽点头应允,只提一个要求:不能耽误义庄其他人吃饭。
出了食堂,他在停车场一眼瞥见朱丽的车,便知她已到。
他径直走进办公室,递上五张崭新大金牛:“答应您的酬劳,一分不少。”
朱丽挑眉,略带讶异:“你还真给?”
陆枫神色坦荡:“话出口,就得落地生根。也谢你引荐梁太太。”
朱丽:“我就随口跟几个熟人提了提你的情况,让她们帮着留心——哪家要是缺法师,顺手给你牵个线。没想到梁太太真找上门来了。
她说自己四处打听过了,确认你确实有两把刷子,才专程来寻你。说到底,还是你底子硬、功夫实,我不过动了动嘴皮子,没出什么力。”
“话是这么说。”陆枫笑着摆摆手,“以后有合适的机会,还得多麻烦你。”
“行,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啦!”朱丽利落地把五千元港币收进包里,“往后我继续帮你盯着。”
陆枫回到宿舍,抄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我是陆枫,麻烦帮我叫一下阿虹。好,谢谢。”
没等几秒,听筒里便跃出一声雀跃的轻呼:“阿枫!你终于打来啦——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陆枫朗声一笑:“哪能啊?前阵子出了趟远门,昨天刚回港。”
“难怪……”钟楚虹语调软了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是我多心了。”
陆枫问:“你今天几点收工?我接你去。”
“今天放假,在家待着呢。”
“巧了!”他眼睛一亮,“我正打算买辆车,你陪我去挑挑,帮我掌掌眼。”
“买车?”她微微一怔,“可我对车真不熟啊……”
“没事,我也半斤八两,先逛着看。”
挂了电话,陆枫抬眼望见聂小倩仍悬在半空轻盈浮游,便转身出了门。
一辆出租车稳稳停在钟楚虹家楼下。不多时,她从店里走出来——上身是V领洋装,下搭垂坠感十足的丝绒百褶裙,头戴一顶纯白宽檐帽,墨镜斜架鼻梁,整个人明快又俏丽。
“阿虹,你今天真亮眼。”
陆枫迎上去,顺手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谢啦!”她眉眼弯弯,轻轻跃上车。
陆枫关好门,绕到另一侧坐进副驾,报出地址。
钟楚虹偏过头:“你想看什么牌子?我有个朋友懂行,可以帮你问问行情。”
“不用急,到了再慢慢挑。”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汽车城。
满目琳琅的车行招牌映入眼帘,钟楚虹边走边数:“八依侬、雅迪、平治、富豪、越野路华、积架、福士、万事得、凌志……”
她指尖点着一个个徽标,转头笑问:“先逛哪家?”
陆枫愣了下。
这些标志他全认得,可名字怎么听着这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