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身影沉默片刻，忽然挺直单薄脊背：“反正我撑不了多久了……让我替他们试试水。”
“你先超度我。若真能安安稳稳转世，我们就信你。”
陆枫微怔——没料到这孩子心思如此缜密，更没料到他甘愿以命试诚。
他颔首：“时间紧迫，我也不多言。放松心神，别抵抗。”
话音未落，陆枫已踏起禹步，声如金石贯空：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
霎时间，一股温润却不可抗拒的震荡之力自虚空降下，轻轻覆上那小小身影。
他脚踝最先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缕缕淡去。
随着咒音层层推进，消融之势愈演愈烈——小腿、腰腹、胸膛……
他浑身一颤，终于明白将要迎来什么。
脸上惊愕与狂喜交织，嘴唇微张，似不敢信眼前这“大人”竟真的守诺。
眼底情绪翻涌：有久旱逢霖的震动，有错怪良善的羞惭，更有迟来的、沉甸甸的信任。
“出来吧……他没骗人……我真的……要投胎去了。”
“信他，他是好大人。”
当最后一句《净天地神咒》余音落地，那道小小身影彻底弥散于空气之中，唯余一枚温润铜钱，“嗒”一声轻响，坠入尘埃。
“叮——超度怨魂，获功德值三千点。”
原来竟是中级怨魂，价值不菲。
却被陆枫一剑破形，随手镇压。
足见其道行精进之速，早已非昔日可比。
那声“好大人”，还在耳畔轻轻回荡。
头一回被鬼娃贴上“好人”标签，陆枫没皱眉，也没叹气，只觉胸口微热，踏实得很。
四周雾气如潮退去，一道道纤细身影悄然浮现，围拢在陆枫三人身侧。
王胖子和楚源头皮一麻，下意识往陆枫背后缩，寒气钻骨，额角却沁出豆大汗珠。
陆枫的目光缓缓掠过眼前二十多道飘忽的身影，眸底浮起一丝悲悯与暖意：“别怕，他们伤不了你们。”
这些身影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岁出头，最小的，蜷缩着不过三四岁光景，像几片被风卷起又悬在半空的枯叶。
陆枫喉结微动，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意——他实在想不通，那伙人怎么下得去手，对这样一群孩子举起屠刀。
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晨露：“我不会碰你们一根手指。等会儿，我就送你们去轮回路，重新投胎，好好长大。”
一个细弱却清亮的声音怯怯响起：“阿辉说，你是顶好的大人……我们信你。”
那声音裹着阴气，可此刻听在陆枫耳中，却不带半分寒意，反倒像一捧温凉的泉水，轻轻淌过心口。
“谢谢你们信我。”陆枫顿了顿，语气郑重，“在送你们走之前，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遗骸？”
“好。”
二十多道身影齐齐转身，衣袂无声飘荡。陆枫一把拽住王胖子和楚源，快步跟上。
不多时，众人停在一隅荒芜沙地。四周散落着一具具白骨，层层叠叠，静默如碑。
尸骨大多保存尚可，虽经年风蚀，骨节泛黄，却未碎裂崩散，仍能看出生前稚嫩轮廓。
粗略一数，竟有五四十具之多。
原来，并非所有孩子死后都成了鬼——还有不少，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断了气，连一声哭喊都没留下，更没人记得他们来过这世上。
王胖子和楚源盯着满地森然白骨，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咔咔作响，牙关咬得死紧。
陆枫胸腔里也似烧着一团火，沉声问：“害你们的人，报应到了吗？”
那个一直开口的小孩摇摇头：“没。他们请了个厉害法师，把我们钉在这儿，封了十年不止。我们熬到挣脱出来，人早跑光了……找过，真找过，可再没见着影子。”
“他们还活着？”陆枫眉锋一凛，眼底杀意骤然翻涌，“你们只管放心——若让我撞上，一个都别想活。”
这话一出，二十几个小鬼齐齐一震，眼中幽光跃动，望向陆枫的眼神，已不只是依赖，更像是终于望见了天光。
“谢谢你……你真是顶顶好的大人。要是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陆枫轻轻一叹，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转向那孩子：“最后一件事——你们领头的那个，尸骨是哪一具？”
小孩迟疑片刻，和其他小鬼低声交换了几句，才抬起小手，指向其中一副稍高些的骨架。
“多谢。”陆枫颔首一笑，“若没别的牵挂，那就准备好了，我这就送你们启程。”
小鬼们彼此相望，叽叽喳喳说起话来，声音细碎却热切，汇成一片低低的喧响。
王胖子和楚源急得直搓手。
每拖一刻，剧组就可能再倒下一个；说不定下一秒，就轮到自己。时间，真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