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肩膀松下来,抖动的身子终于稳住。
王胖子松了口气,忙问:“陆先生,接下来……是不是就剩他们头儿那一具了?”
陆枫点头:“嗯,只剩他了。”
楚源眼睛一亮,脱口问道:“可咱们连他藏哪儿都不清楚,上哪儿去寻?”
“不必费劲找。”陆枫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一道朱砂符纸,“我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那张符纸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啪”地一声贴在那具格外高大的骸骨额骨之上。
这副骨架,正是群鬼之首的遗骸——
那个盯上王胖子儿子、阴魂不散的小鬼头目。
“退开!”
陆枫一声断喝,王胖子和楚源本能地倒退数步,脊背紧贴冰冷石壁,腾出大片空地。
陆枫足下错步,踏出北斗七星方位,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新削的桃木剑已然在握。
剑身微颤,一张与骸骨上同源同纹的引魂符,凭空浮现在剑刃正中。
这不是寻常招魂,而是借尸为引、强召厉魄的狠手。
他左手持剑横于胸前,右手疾掐子午诀,灵息奔涌如潮,口中咒音低沉而锋利:“慧元江畔戏水游,金刚护法立两头,千里幽魂听我唤,速速归壳莫迟留……”
引魂符燃起幽光,招魂咒撕开寂静——刹那间,一股森然之力破空而起,直贯虚无深处,仿佛攥住了某条无形命脉。
寻常招魂,非得生辰八字不可;可如今尸骨为锚、怨气为引,反倒更准、更稳、更不容逃脱。
陆枫喉结滚动,再诵第二遍,第三遍:“慧元江畔戏水游,金刚护法立两头,千里幽魂听我唤,速速归壳莫迟留……
人师陆枫敕令在,号令万魂不敢违。魂来!魄来!归来!急急如律令!”
轰——!
第三遍咒音落地,桃木剑与骸骨上的符纸同时爆燃,腾起两簇血色火苗,转瞬化作青烟消散。
王胖子和楚源浑身一僵,牙齿咯咯打颤——
那股刚散不久的刺骨寒意,又回来了。
比方才二十多道阴影齐至时更沉、更锐、更扎人骨髓。
两人下意识抱紧双臂,搓着胳膊,却仍止不住抖。
就在这时,半空中猛地一荡,一道猩红身影被硬生生从虚空里撕扯出来,悬停在陆枫面前三尺之处。
它浮在高处,俯视三人,先是怔住,继而茫然,待看清陆枫面容,眼底骤然翻涌出浓得滴血的恨意。
“又是你,臭道士。”
嗓音嘶哑如裂帛,王胖子腿肚子一软,楚源脸色霎时惨白。
陆枫抬眼打量那半空中的小鬼。
此前它始终藏头缩尾,这还是头一回照面。
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一身浸透暗红的旧衣裹着瘦小身躯。
本该清澈的眼眸早已扭曲变形,怨毒盘踞其中,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枫心头一凛,盯着那身刺目的血衣:“你是穿这身衣服咽气的?怪不得戾气冲天。”
血衣小鬼目光扫过四周,不见其余小鬼踪影,声音陡然拔高:“你把他们全灭了?”
“没下死手。”陆枫语气平淡,“我送他们入轮回,还应了他们——替他们讨债。”
“呵!”它冷笑出声,尖利如刀刮瓷碗,“一群蠢货,活着被人骗死,死了照样好哄。活该!”
陆枫目光如钉:“他们推你为首领,可你眼里,何曾有过他们?
他们想让你报血海深仇,你只惦记借胎重活;
他们为你豁出一切,你连一句真话都没给过。
这般薄情寡义的恶鬼,杀之,不冤。”
“哈哈哈——”
它仰天狂笑,笑声刮得耳膜生疼:“蠢货不死,谁来填我的路?他们能信别人,自然也能信我——臭道士,你当真以为我怕你?去死吧!”
……
嗡——!
一声怪响撕裂空气,地下空间忽起阴风,呜呜尖啸,眨眼间卷成一道墨黑旋涡。
沙石狂舞,碎骨翻飞,几十具尸骸被狠狠掀上半空,连同伴的骨头都不放过——
冷血至此,哪还有半分同袍之念?
嗡!嗡!嗡!
龙卷越旋越疾,黑风裹着白骨呼啸咆哮,整座地窟震颤欲裂,恍若天地崩塌前夜。
王胖子张着嘴发不出声,楚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血衣小鬼,竟比先前所有小鬼加起来还要凶悍百倍。
这般宛若天崩地裂的威势扑面而来,王胖子和楚源心头一沉,五脏六腑都像被冻住了。
完了——这念头刚冒出来,脊背就一阵发凉,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他们下意识扭头望向陆枫,却见他站得笔直,眉宇舒展,眼神清亮如镜,没有半分慌乱。
两人顿时愣住:这都快被卷进风眼里了,他怎么还能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