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短短一握，林清霞心里已有定数：邹先生所言非虚，这位陆先生，确有真本事。
陆枫在她对面落座，不动声色地将她打量一遍——她眼底浮着一层薄雾似的倦意，眉间拢着化不开的轻愁；再细看，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阴寒之气，似有若无，比华仔上回沾染的还要浅上几分。
可除了这丝阴气，陆枫还察觉到另一样东西，藏得极深，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平和：“林小姐，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解的事？”
阿文刚要插话解释，林清霞抬手轻轻一挡：“我自己来说。”
她讲的是普通话，口音尚未变得浓重，却已带出几分软糯的腔调——这声音从她唇边淌出来，意外地勾人，又让人莫名心软。
她没绕弯子，直截了当：“我被鬼缠上了。”
陆枫神色未变，只微微点头：“具体怎么个缠法？”
见他眉宇舒展、毫无惊异，林清霞定了定神：“这次受邹先生邀约来香江拍戏，住进莲花公寓。”陆枫轻轻颔首——那地方他熟，香江顶尖的住宅区，林清霞住进去，再自然不过。
她继续道：“搬进去没几天，我就总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她家就在我对门。”
“有次在电梯里撞见，她仰着脸让我陪她玩。我说赶时间，顺手把她送到了家门口。可打那以后，她就总在我眼前晃……每次见了，都拉着我的衣角，一遍遍说‘陪我玩’。”
“我实在受不了，只好去敲对门，跟邻居说，能不能管管孩子？可……”她顿住，手指无意识攥紧裙角，脸色微微发白。
陆枫接得自然：“可他们告诉你，家里根本没有小孩。”
林清霞怔住，眼底掠过一丝惊疑：“陆先生，您怎么……”
陆枫笑了笑：“这类事见得多了，猜也猜得到。”她肩头一松，心踏实了些——至少，这人不是空架子。
陆枫问：“后来呢？”
林清霞苦笑一下：“头一回，我压根不信，只当邻居搪塞我。转头就去找了物业投诉。”
“结果物业查了登记，翻了访客记录，也说那户人家根本没孩子……那天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打那以后，我连对门的门铃都不敢按了。”
“可那红衣小女孩，还是天天出现。我扛不住，连夜搬去了另一栋公寓。”
“更瘆人的是——她也跟着我，搬过去了。”
陆枫眉头一拧。
红衣鬼，向来棘手。
就像他前脚刚收拾掉的那个血衣小童，通体赤红，戾气冲天。
如今又撞上一个穿红衣的，偏偏林清霞身上阴气浅淡，不像被重创过的样子。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看向林清霞，语气笃定：“林小姐，你总觉得这事倒霉透顶。可换个角度看——你其实是幸运的。”
林清霞一愣：“幸运？”
陆枫点头：“照你所说，那孩子绝非活人。而红衣鬼一旦动杀心，取人性命不过眨眼之间。”
“可她没伤你分毫，只一味缠着你，要你陪她玩。你至今安好无恙，这难道不算侥幸？”
林清霞怔了怔，慢慢点头：“……好像，还真是。”
陆枫淡淡一笑：“其实你刚进门，我就察觉你身上有阴气，明显和阴物有过接触。起初我还以为只是寻常小鬼，没想到，竟是个红衣的。”
光看你身上那股子阴寒劲儿，那穿红衣的小姑娘，压根就没想伤你。真要存了害人的心思，你现在不是高烧不退、卧床不起，就是早被抬进乱坟岗了。”
林清霞胸口一松，一口气提上来又沉下去，眼眶发热，嘴角却扯不出笑。
陆枫：“其实，你最该提防的，未必是那个红衣小姑娘。”
林清霞眉心一蹙：“那是……？”
陆枫：“你身上除了浅淡的阴气，还裹着一股尸腥味——不是寻常死人身上散出来的，是活尸、跳僵，甚至更高阶的僵尸才带得动的尸瘴。”
“僵尸？！”林清霞脸色刷地惨白，身子一晃，整个人滑坐进椅子里，“陆先生，我连见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哪来的接触？”
陆枫：“你没认出来，不代表它没靠近过你。”
林清霞指尖发凉：“这尸瘴……会把我怎么样？”
陆枫：“尸瘴属极阴秽物，沾上身，就像往血里注冰水，把人一身阳气慢慢抽干、冻僵、倒灌成邪气。拖得越久，招来的脏东西越多。”
林清霞嘴唇发颤：“陆先生，我该怎么办？”
陆枫：“要是尸瘴源头没死死咬住你，晒足三天烈日，就能把它蒸干净。可偏偏——那个红衣小姑娘缠得太紧，她那层阴气像块湿布，严严实实捂住了你身上的尸瘴，让它散不出、化不掉。”
“所以，得先送走她。等她一走，阴气散开，尸瘴是浮在表皮，还是已钻进骨头缝里，立马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