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已恢复七八分,只余两团薄薄的绯晕,浮在白皙的颧骨上。
她递来四十张崭新的港币,纸币挺括微凉:“陆先生,您点点。”
“不必。”
他接过,随手塞进裤兜,语气自然:“林小姐,我那件T恤,洗好了吗?”
“啊,对!差点忘了。”她一拍额头,转身又往洗衣房奔去。
片刻后,她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已彻底烘干的浅灰T恤出来:“陆先生,好了。”
他利落地换上衣服,抬手理了理袖口,客气道:“林小姐,若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好。”她一路送他到电梯口,声音比平时轻些,“陆先生,这次……真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林小姐慢走。”他笑着挥挥手,转身迈进电梯。
金属门无声合拢的瞬间,林清霞转身疾步奔回屋内,“咔哒”一声反锁上门,背脊重重抵住冰凉的门板,手指按在胸口,心跳撞得掌心发麻。
那频率又急又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肋骨,跃出喉咙。
她闭眼,深深吸气、缓缓吐纳,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不再发颤,呼吸才慢慢平顺下来。
良久,她下意识踱到窗边,抬眼望去——夜色如墨,街灯昏黄,一辆墨绿色路虎揽胜正缓缓驶离百合公寓,车尾灯拖出两道微红的光痕,越行越远。
她目光胶着在那辆车身上,久久未移。
直至它彻底融进夜色,消失不见,心头忽然空了一块,像被抽走了什么,又像等来了什么,却终究落了空。
她晃了晃脑袋,暗笑自己失常。
转身进了浴室,热水冲刷掉一身疲惫,换上宽大柔软的棉质家居服,裹着暖意出来。
本打算出门觅食,可胃里毫无饥意,便随手煮了碗面,三两口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夜深人静,她躺上床,翻来覆去,怎么也沉不下心。
不知是白天那场酣眠耗尽了倦意,还是别的什么,在血液里悄悄发酵。
只要一闭眼,陆枫的身影就自动浮现——眉骨凌厉,下颌线分明,体温灼人,身形挺拔如松;腹肌轮廓清晰,手臂线条有力,每一次靠近,都像一道屏障,把她从冰冷恐惧里一把拽回人间。
林清霞也是血肉之躯,是个活生生的女人。面对一个救她于危局、近在咫尺、气息滚烫的男人,心底那点最原始的悸动,又怎能真正压得住?
当一个气场凌厉的男人,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世界时,她心头一颤,思绪便如潮水般翻涌起来。
林清霞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那个她偷偷倾慕多年、却始终不敢开口的男子。
她下意识地把那人和陆枫放在一起比对。
越比越发现,陆枫样样不输,甚至在沉稳可靠这一项上,压得那人毫无还手之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枫的身影在她心里扎得越来越深,而旧日那个影子,却渐渐淡了、薄了、模糊了。
林清霞暗自懊恼,骂自己轻浮、不专一,怎么这么快就把心挪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捂住心跳,躲开这份来得猝不及防的心动。
她又熬了一整夜,睁着眼到天亮。
这次不是因为阴寒刺骨,不是被邪祟缠身,而是因为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她从前从没为谁失眠过,可这一次,真真切切地,栽进了一个男人带来的辗转反侧里。
陆枫当然不知道她彻夜未眠。
他只是偶尔想起林清霞纤细的腰线,想起指尖触到她手腕时那一瞬的温软,想起她那双修长匀称、像雕琢过的玉手。
但也仅止于此。他没往深处想,更不觉得对方会因此对他动心。
第二天,陆枫照约去了于辉家,又一次见到了他们一家三口。
于辉夫妇和那个穿红衣的小女孩,一见他就迎上来,笑脸热络,小女孩更是眼睛弯成了月牙。
于辉开门见山:“陆先生,我再进这具身子,还会不会又被困住?”
陆枫答得干脆:“锁魂符我已经毁了,你和这行尸之间的牵连也断干净了。往后,你想进出,随你心意。”
“不过——”他顿了顿,“这具躯壳已是死物,若没人镇着、控着,慢慢就会生出自己的念头。时间久了,它不听你使唤,反倒要反过来咬你一口。”
于辉要把积蓄和房子过户给陆枫,总得有副身子去银行、跑手续。
眼下,只能靠这具行尸撑场子。
于辉忽然抬眼,语气里透出一丝犹豫:“陆先生……如果我们一直留在这具身体里,让锁魂符继续起效,安安稳稳过日子,一家人好好活着,难道不行吗?”
陆枫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于辉的脸——他听出了动摇,也看懂了那份不愿被送走的挣扎。
他声音低沉下来:“第一,行尸终究是死物,不可能永远不腐。没有阴气滋养、没有法器祭炼,它迟早皮肉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