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成想,眼前这位陆先生,竟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眉宇间还带着股子少年人的利落劲儿。
陆枫瞥见他脸上的错愕,没多搭理,只朝邹闻怀伸手示意:“请坐。”
三人落座后,邹闻怀忙把儿子介绍了一番。
陆枫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接着便问:“听说邹先生从上午就等在这儿?抱歉,我今早去了趟警局办点事。”
“不妨事,真不妨事!”邹闻怀摆手,态度比上回驱走血衣小鬼时更谦恭三分,“像陆先生这样的能人,日日奔忙,本就是常理。”
“瞎忙罢了。”陆枫笑了笑,“邹先生有事,直说吧。”
邹闻怀清了清嗓子:“这次来,一是谢您送的两道符,实在灵验;二嘛……还想再请几道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主要是为我家小孙子。”
随后便将孩子夜夜啼哭、贴符后立竿见影的事讲了一遍——只字不提起初不信、偷偷撕符试真假的那些折腾,只说:“自打贴上那符,大娃夜里再没惊醒过。”
陆枫闻言,若有所思:“小儿夜啼,根由不少。
或是身子不适,医生能查出缘由;
或是受了惊吓,魂魄离窍,需法师招魂安神;
又或是体弱气虚,被游荡的秽气缠身,就得净宅驱邪。
但听邹先生这一说,您家孩子,怕是第三种情形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邹闻怀父子同时坐直了身子,异口同声:“什么可能?”
陆枫道:“一栋屋子,久不住人、通风不畅,或阴湿积聚,便容易滋长阴浊之气。
房子越大,越易藏污纳秽。
倘若人丁兴旺、阳气充盈,自然能压住这些晦气。”
可若家中本就人丁稀薄,屋子又空旷得吓人,那些阴沉沉的气息便极易盘踞、蔓延,悄然搅乱屋内的气场平衡。
大人筋骨结实、阳气旺盛,偶尔沾染些晦气,短时间里倒也无妨。
但孩子身子娇嫩、气场单薄,一丝半缕的浊气钻进来,就能让他夜夜惊醒、梦魇缠身,连饭都吃不下几口。
我猜得八九不离十——邹先生,您和令郎住的宅子,怕是又高又阔,屋里却冷冷清清,没几个常住的人吧?”
邹闻怀父子相视一叹:“陆先生神准!正是如此。若非您点破,这层玄机,谁会往那儿想?”
陆枫淡然一笑:“镇宅符之所以能压得住宅子,靠的就是稳住气场、调和阴阳。孩子不再被阴滞之气裹挟,自然睡得安稳,也不再整日啼哭。”
邹闻怀深深一揖:“多谢陆先生指点迷津!”
陆枫抬手轻摆:“您方才提过,还想再请几道符?”
听他提起此行正事,邹闻怀连忙欠身:“正是!不知陆先生是否方便出手?”
陆枫颔首道:“戏院那档子事,我欠您一份人情。您张这个嘴,我本不该推辞。
可若只是一两道,随手便给了;
要‘一批’——我实在凑不出来。
每一道符,都得凝神聚气、焚香净手、引火炼墨,稍有分神,整张就废了。这份心力,实在耗不起,请邹先生体谅。”
邹闻怀顿时面露愧色:“是我冒失了,惭愧惭愧!”
陆枫莞尔,指尖微旋,掌中已凭空浮出两道黄纸朱砂符。
递过去时语气平和:“跟上回一样——一道镇宅,一道保平安。效用您已亲验,我就不赘述了。
只提醒一句:贴上之后,尽量别撕。反复揭贴,等于削符的根,次数多了,灵性也就散了。”
邹闻怀脸色骤变,想起昨夜反复揭下又贴上好几次,额角顿时沁出细汗。
陆枫目光一扫,已知端倪,缓声道:“一两次倒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是折损些年头。”
邹闻怀长舒一口气,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符纸:“谢陆先生宽宥!”
陆枫又补了一句:“符畏污秽。香灰、油渍、汗液,乃至指甲刮痕,都不可沾染——损的是符力,不是纸面。”
“记下了!”邹闻怀屏息敛神,将符纸一层层包好,妥帖收进内袋。
目送邹家父子千恩万谢地离去,陆枫倚在门边,指尖无意识叩了叩窗框。
他眼下真缺钱,缺得厉害。
别的不提,关芝琳那边,就是个无底洞。
但有些女人,确实值这个价。
花一笔钱,换她全心全意的亲近,这笔账,不算亏。
对真正有钱的人而言,钱,反而是最不金贵的东西。
【邹家父子这副样子,说明我的符,真管用。】
【而且不是普通管用——是稀罕货,是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的硬通货。】
【卖符换钱,未必不行。】
【可卖给谁?】
【上门兜售?太掉价。】
【……不急,水到渠成的事,慢慢来。】
第二天,晚上八点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