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玉牌嗡鸣震颤,腾起一股幽暗磅礴之力,直刺虚空深处——
随即,一道更可怖的气息被硬生生拽出:虚渺、阴冷、蚀骨,裹着九幽深渊特有的腐寂之息,扑面而来。
陆枫心头猛地一沉,汗毛倒竖。
那是力量本源所散发的威压,无声无息,却如冰锥刺入神魂。
他咬牙吸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动。
旋涡渐成。
无形无相,却搅动整片空间的气流,连空气都似被抽紧、扭曲。
若非他以法力死死镇住四周,屋内桌椅器物早已随势狂旋、碎裂四溅。
他盯了那虚旋片刻,掌心一翻,一只青釉玉瓶浮现。
指尖轻叩瓶身:“出来。”
一道惨白精魂倏然迸出,落地化形——正是那个鬼佬。
一见陆枫,他张口便是污言秽语,骂其丧尽天良、勾结恶煞、屠戮生灵;
见陆枫眉目不动,又立刻膝弯一软,磕头如捣蒜,哭求放行、许诺永世为奴……
陆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屈指一弹。
“去。”
鬼佬精魂如被无形丝线扯拽,身不由己飞向旋涡,撞入其中。
他嘶声挣扎,却连旋涡边缘都挣不出半寸,只能在那股巨力裹挟下,疯转不止,意识迅速溃散。
陆枫双手急变印诀,舌绽春雷:“一道阴魂立尘寰,万古秋风卷青澜!阴神化丹——凝!”
霎时,体内法力如决堤洪流,疯狂涌向旋涡,抽得他经脉灼痛、气血翻腾。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他万没料到,此术竟如此噬元夺命。
而旋涡之内,力量骤然收束,层层坍缩,将鬼佬精魂狠狠碾压、锻打、熔炼——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炸开,凄厉得能剜人耳膜。
若非早用封禁符将聂小倩隔绝在外,她怕是早已破门而入。
换作常人听闻此声,怕是心神俱裂、肝胆俱寒。
陆枫却面色如铁。
他清楚这鬼佬生前做过什么——那些血债,早把他的怜悯烧成了灰。
压缩仍在继续。
精魂越缩越薄,越缩越亮,直至化作一点幽光,在漩涡中心剧烈明灭。
十来分钟后,轰然一声闷响,旋涡崩解。
九块玉牌同时爆裂,“噗噗”数声,碎成满地雪粉。
原地只剩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悬于半空——
通体泛着青紫幽光,表面浮沉着细密符影,邪气凛然,却又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天地韵律,仿佛它本就该生于混沌初开之时。
陆枫喘息粗重,指尖微颤,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显然,这门阴神化丹术,绝非摆设,而是真正要命的狠招。
可他眼底却燃起灼灼火光。
手腕一抬,丹药自动飞入掌心。
阴神化丹术炼出的丹药,真能续命延年——这玩意儿,他竟真给捣鼓成了。
虽说炼制时对阴魂而言近乎酷烈,可想想它们生前干的那些腌臜事,倒也算罪有应得。
“刚才化丹那会儿,力量漩涡明显溢出了。”
“像这种最寻常的游魂,一口气吞仨都不成问题。”
“但若碰上稍强些的,就得减量,一两个顶天了。”
陆枫低头端详掌心那枚幽光微泛的丹丸,嗓音沉静:“按古法记载,此丹唤作阴神丹。而这类最低等的飘荡幽魂所凝之丹,顶多添寿一年。”
“中阶幽魂炼出的,延两年;高阶的,才够三年。”
“想多活几年,真不是件容易事——一条魂,换一年阳寿罢了。”
“相当于我砸进一百点功德,只买来三百六十五天。”
“两年?得三百点;三年?五百点起步。”
“寿数越长,需的魂越强,耗的功德也越狠。”
“更要命的是,阴神丹半年才能服一枚。多吃几颗?纯属浪费,身子压根不认账。”
陆枫略一迟疑,张口将丹丸含住。
药丸触舌即融,霎时化作一股灼热细流,直钻筋络、漫过骨髓。
他浑身一松,似被春阳裹住,血气悄然充盈,生命仿佛被悄悄拔高了一寸,又仿佛只是错觉。
“可惜地师之境,窥不了自身寿数,不知究竟延没延成。”
“不过这身轻体暖的劲儿,八成是成了。”
“系统从不开空头支票。”
接下来几天,陆枫闭门不出,专攻阴神化丹术,反复淬炼阴神丹。
每回收工,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好在效率提了上来,一次稳稳炼出三枚。
三天后,入夜。
某家老戏院最后一排,陆枫与戴着墨镜口罩的钟楚虹并肩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