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李母追到门口，反复叮嘱：“慢点走，留神脚下！”
梁晓语和谢念珍两家，离李家不过三四百步。
两人穿过两条窄巷，远远就看见两家门前已搭起白幡灵棚，哭声夹着人声，乱哄哄一片。
陆枫和李弱彤悄悄挤进去，并未惹人多看一眼。
他不动声色踱到第一具棺木旁，俯身扫了一眼——尸身泛青灰，表面浮着一层薄薄阴气，却僵冷死寂，毫无躁动之相。
这意味着，暂时不会起尸。
但陆枫眉峰微蹙：这具尸，比寻常猝死者更枯槁，皮肉干瘪如纸，仿佛生前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截命根子。
本元精气。
他脑中瞬间闪过李弱霞那张苍白失神的脸——她这次躺这么久，正是被抽走了根基精气，才一直缓不过劲；不像上次，尸气一散，人立马活蹦乱跳。
陆枫转身又进了另一户，掀开盖在尸身上的白布，果不其然——同样干瘪、同样空乏，像被吸尽汁水的果核。
他面色愈发沉郁，默然回到李弱彤身边，朝来路走去。
李弱彤忍不住问：“她们……真不会坐起来？”
“不会。”陆枫答得干脆。
李弱彤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胸口那团憋了半天的闷气终于散开。
她轻松了，陆枫却越走越沉。
本元精气，是人一身阴阳的锚点，比阳气更根本。寻常鬼物爱啃阳气，图的是凝形聚魄；而尸类——尤其是僵尸，专嗜本元精气，那是它们拔高道行、蜕骨换髓的食粮。
眼下看来，教堂地下室里，必藏着一具成了气候的僵尸。
李弱霞、梁晓语、谢念珍三人，就是在那里被它暗中攫取精气，再裹上尸毒回来——一个拖成久病，两个当场断魂。
而且，从李弱霞压根没撞见棺材、也没见着尸身来看，三人的本源精气，是隔着老远就被硬生生抽空的。
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除非——那地下室里埋了邪阵，三女刚踏进门槛，阵势便骤然发动，像吸血藤蔓般卷走她们的元气，尽数灌入僵尸体内。
可那地下室明明一尘不染，教堂却偏偏指派李弱霞三人下去清扫，摆明是借打扫之名，行献祭之实。
教堂负责人，早把人当成了活饵，故意引她们入局，好让僵尸借阵炼化其本元精气，温养尸身。
更毒的是，他并不当场吸干，而是留一线余气，放她们活着离开——等她们回到家中，精气耗尽、生机溃散，再无声无息地倒下。如此一来，死得毫无征兆，查无可查，谁也不会往教堂身上想。
好一个阴狠缜密的养尸局。
陆枫眸光一沉，眉宇间寒意翻涌，指节微微发白。
这洋教堂，竟敢在华夏境内杀人饲尸，该剐。
李弱彤忽觉浑身刺麻，像被无数细针扎进皮肉，猛地扭头，正撞上陆枫那双冷冽如刃的眼睛，心头一颤：“陆先生，您……怎么了？”
陆枫敛了杀意，语气平缓：“没事，回去吃饭吧。”
回到李弱彤家，李母已摆满一桌饭菜。
食材不金贵，全是些家常小炒、炖得软烂的肉块、清亮的青菜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李母忙不迭招呼陆枫上座，陆枫也毫不客气，连吃了几大碗，嘴上不住夸赞：“香！比我家灶台烧出来的还地道。”李母听着，眼角笑纹都舒展开了，像绽开的菊花。
饭后，陆枫擦了擦嘴，问：“那座教堂在哪儿？”
李弱彤说：“走路二十来分钟，我带您去。”
“不必。”陆枫摇头，“太险，你留下照看四姐。”
李弱彤一怔，随即点头——她去了真帮不上手，反倒碍事。她快步领陆枫到门口，抬手指路：“顺着这条路直走，到岔口右拐，再走十来分钟，红砖尖顶的就是。”
陆枫应声：“好，你安心在家守着。”
“陆法师，千万小心啊！”李母也听明白了其中凶险，见陆枫为自家女儿只身赴险，既揪心又过意不去，“要是不对劲，别硬撑，命要紧！”
李弱彤也急急补上一句：“对！大不了以后绕着教堂走，不进那扇门就是了。”
陆枫笑了笑：“嗯，我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出门，身影很快融进巷口斜阳里。
李弱彤说“绕着走就行”，这话听着轻巧，实则天真得让人心酸。
起初，或许真能躲一阵子。
可一旦那具僵尸养出阴煞之气、炼成气候，哪还会躲在地下偷偷吸食？它必会破土而出，挨家挨户寻活人气儿。
而像李弱彤这样，住得离教堂不过几步路的人家，首当其冲，就是它第一口要咬的肉。
陆枫边走边琢磨，心里还悬着另一桩疑云：
一座西洋教堂，供的是耶稣圣像，念的是拉丁祷文，为何偏要搞东方这套养尸勾当？
还不是寻常炼尸——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