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用力点头：“我家就在隔壁巷子。有回和弟弟躲猫猫，一头扎进来，冷不丁撞见一个影子——青面长舌，贴墙飘着。我腿都软了，撒丫子就跑，再没敢踏进来半步。”
陆枫问：“最近……有人在这儿出事？”
小白摇头：“没听说。”
陆枫眯了眯眼：“那就不是索命的厉鬼。走，进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那扇歪斜的铁皮门。
陆枫神识一荡，十步之内阴气浮动、魂影游移，尽在心头浮现。
他眸光微凝，随即抬脚：“上三楼。”
两人拾级而上，穿过钢筋裸露的楼梯间，来到烂尾楼三层。角落里，蜷着一个面色灰白的中年男人，像一张被水泡皱又晒干的旧纸。
五十出头，额角沟壑纵横，颧骨高耸，整张脸刻满劳碌半生的印痕。
他眼神浑浊，神情紧绷，见了陆枫二人非但没迎上来，反而往墙缝里缩了缩，肩膀微微发颤。
陆枫侧身问小白：“上次你撞见的，就是他？”
小白点头：“没错，就是他。”
“你们……是谁？怎么看得见我？”男人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掐进掌心。
陆枫打量着他——畏缩如受惊的雀鸟，周身无一丝戾气，更无半分阴煞缠绕，确是未伤过人的孤魂。他语气放缓：“我们不伤你。你为何困在这儿？”
男人喉结滚动，长叹一声，道出前尘。
他叫丘远，穷了一辈子，却把脊梁挺得笔直，硬是扛起一家三口的活路。
清晨四点起身，蹬三轮给酒楼送鲜肉；晌午顶着烈日修水管、补漏；入夜又扎进后厨端盘子、擦桌、扫地。
三份工，换一口热饭、一身校服、女儿书包里一本本崭新的练习册。
眼看孩子笑容多了，成绩单上的红勾密了，他甚至悄悄盘算起等她考上大学，自己就去工地当个看门人，清闲些，也离家近些。
可命运偏不讲理。
那天送完货，他眼前一黑，栽倒在菜市场青砖地上。
医院CT单上，“晚期”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烫穿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积蓄早为女儿攒着，一分不敢动；妻子哭着翻箱倒柜，只凑出三千块押金。
可她和孩子攥着他手说：“治！砸锅卖铁也要治！”
他当晚就走了。
没留字条，没关灯，只把工资袋压在枕头下，悄无声息钻进了这栋没封顶的楼。
一个月后，在水泥钢筋的冷腥味里，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魂魄离体，却迟迟不肯散，日日守在这片断壁残垣之间。
听完，陆枫与小白久久伫立，谁也没开口。
他们心里清楚：这男人在世上，或许连跟摊主多要一勺辣椒油都怯声怯气；可面对至亲，他敢把命撕开两半——一半垫在女儿脚下，一半埋进荒草堆里。
为免拖垮妻女，他躲进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默死去；
死后魂魄不宁，仍怕惊扰她们，宁肯枯守废墟，也不敢踏进家门一步。
陆枫胸口发沉，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小白望着丘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良久，陆枫问：“你……回去看过她们吗？”
丘远缓缓摇头。
“为什么？”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我不敢。怕一见她们，就再也挪不动脚。可鬼沾人身，轻则病痛缠身，重则折寿横死……我不能害她们。”
陆枫心头一热。
这才是真汉子——没吼过一句硬话，却把责任扛进骨缝里；没挥过一次拳头，却用沉默筑起一道生与死的墙。
有些鬼明明懂这道理，还赖在亲人枕边不肯走，美其名曰“舍不得”，实则是把爱熬成了绳索，越勒越紧。
陆枫上前半步：“我能带你去见她们最后一面。之后，送你渡界，归其所应往之处。”
丘远手指微抖：“我……真能去？”
“能。”陆枫目光沉静，“若你届时不愿走，我便亲手锁魂引路。”
丘远不知眼前人底细，但能见鬼、能定魂、能断阴阳，他心里早已明镜似的。
他深深弯下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谢谢您……”
陆枫取出一只青玉小瓶：“别抗拒，入夜再放你出来。”
瓶口微光一闪，丘远身影淡去，化作一缕幽蓝轻烟，没入瓶中。
陆枫收好玉瓶，转头看向小白：“下一个。”
不多时，小白引他停在一口枯井前。
井口盖着块锈迹斑斑的铸铁盖板。
小白指了指：“底下有个鬼，七八岁的小姑娘。
被人捂死以后，尸首扔进了这口井。”
“她的魂，也一直卡在里头，没出来过。”
陆枫：“你连这些细节都清楚？”
小白：“这事过去好些年了，当年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