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这事,翻篇了。你还知道别的鬼窝点吗?”
小白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水光:“没了。从小到大,我撞见过不少鬼,但大多飘来即走,不留痕迹。扎下根、不挪窝的,就这三个。”
陆枫颔首:“行。以后见着,随时喊我。”
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叠着一沓金灿灿的港币,指尖轻拨,数出六十张:“一只恶鬼五万,两只寻常鬼各一万,合计六万,数目没错吧?”
小白摇头推拒:“我说过,只要你铲除张升达,这钱我一分不收,往后也绝不收。”
陆枫见她态度斩钉截铁,略一沉吟,改口道:“那好,这三只鬼,我免单。毕竟——你跟丘远,终究是旧识。”
“之后你若再撞见别的鬼,酬劳照旧,一分不少。”
小白刚启唇,陆枫抬手轻轻一挡:“先别急着回绝。”
“我执意付钱,不是兜里鼓胀、闲得发慌。”
“而是人做事,若没点实打实的牵绊,很难长久。”
“头一两年,你或许念着今日情分,甘愿白帮。”
“可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呢?
始终不落一文回报,你还肯心无芥蒂地替我奔走吗?”
小白脱口就想答“会”。
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十年光阴,真能一直毫无所求地搭上自己?
她不敢打包票。
陆枫微微一笑:“看样子,答案你心里已有分晓。”
“给你钱,不只是让你干得安心,更是让你干得卖力。”
“所以,别谢我——我不过是个精打细算、榨取你劳动力的老板罢了。”
小白脸上难得浮起一丝浅笑:“照这么说,我该讨厌你才对。”
“随你高兴。”陆枫袖子一抖,那六万港币倏然不见,“晚饭时间到了,想吃点什么?”
“吃完,咱们一块去丘远家。”
小白摆摆手:“不了,家里人在等我。回去晚了,他们该揪心了。”
陆枫问:“真不去看看丘远的妻女?”
“信得过你。”她答得干脆。
“行,那我送你一程。”
“不用。打车更快,来回折腾,耽误工夫。”
陆枫便没再劝。
临走前,小白忽又想起什么:“小希的事,办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一定。”
她走后,陆枫并没去吃饭。
对他而言,饿一顿,早不痛不痒。
他按丘远给的地址,驱车来到一栋老旧廉租楼。
这种屋子,是香江政府专为低收入家庭建的,租金压得极低,却也挤得喘不过气——一家三四口,拢共十几平米,转身都得侧着身子。
丘远就住在这里。
陆枫停稳车,抬步进了楼。
甫一踏入,阴郁滞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像一层湿冷的雾,裹着怨气、倦意与无声的叹息。
他并不意外——穷困扎堆的地方,情绪淤积最深,邪祟也最爱往里钻。
他随几个住户乘电梯上十七楼,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指尖在瓶身一叩,一道虚影倏然掠出,正是丘远。
丘远一落地,浑身微颤,目光直勾勾钉在楼道尽头,既想往前冲,又僵在原地,脚像被钉进水泥里。
陆枫声音低而稳:“去吧,见她们最后一面。要是临阵退缩……我就拖你进去。”
“谢、谢谢陆先生!”丘远喉头一哽,快步跟上,停在1712号门前。
陆枫刚抬手欲叩门,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
回头一看,一位中年妇人拎着菜袋缓步走近,眉眼疲惫,眼角细纹如刀刻,可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利,仍透出年轻时风致未减的底子。
陆枫侧目扫向丘远——那人早已眼眶发烫,手指攥得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眼前人狠狠抱进怀里。
陆枫心中了然:这便是丘远的老婆。
妇人瞥见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眼神立时警觉起来:“您找谁?”
陆枫语气平和:“丘远托我来看看你们。”
“丘远?”妇人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攥住陆枫的手腕,“他在哪儿?!”
陆枫垂眸看了眼被攥得发紧的胳膊。
妇人立刻醒神,忙松开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她慌忙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路:“快请进!小贞,泡茶!”
“妈——”
屋里应声响起一道清亮少女嗓音。
门帘一掀,一个清亮爽利的身影快步迎了出来:“家里来客人啦?”
陆枫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心头一震。
眼前这少女,竟是日后香江十大敢爱敢恨的女性之一——丘淑贞。
他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丘远,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