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只羽翼初丰的凤凰,注定要振翅飞离这方窄檐。
丘母在陆枫对面坐下,语气恭敬:“敢问先生贵姓?”
陆枫答:“姓陆。”
丘母喉头微动:“陆先生……我丈夫,他现在在哪儿?”
丘淑贞闻言一怔,眼珠倏地睁圆:“你知道我爸在哪儿?”
陆枫不动声色,朝丘远方向轻轻颔首。
丘远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
陆枫垂眸,声音低而稳:“很抱歉告诉两位这个消息——丘远,已经走了。”
“什么?!”
母女俩齐齐僵住,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丘母猛地摇头:“不可能!他昨天还……他还说……”话没说完,声音已劈了叉。
丘淑贞直接捂住嘴,肩膀剧烈抽动,呜咽声压抑又尖锐。
陆枫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丘远:“你亲自跟她们说吧。”
丘远眼眶泛红,迟疑道:“陆先生,这……能行吗?”
“有我在,别怕。”
话音刚落,屋内空气骤然一沉。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无声无息浮现在墙角光影交界处。
“阿远——!”
“爸!!”
母女俩失声尖叫,跌跌撞撞扑过去,双臂却直直穿过那抹淡青色的轮廓,只触到一阵微凉的风。
两人踉跄站定,满脸惊愕:“这……这是……”
陆枫平静开口:“刚才我说过,丘远已不在人世。眼前这位,是他的魂魄。”
“鬼?!”
母女本能地后退半步,可当视线撞上丘远那双温厚含笑的眼睛时,所有惧意又悄然消散了。
……
陆枫朝三人微微颔首:“你们慢慢说,我出去透透气。”
他退出门外,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道温柔的幕布,将满室悲欢轻轻合拢。
陆枫倚在走廊斑驳的水泥墙上,仰头望着头顶那扇蒙尘的小窗,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丘母站在门口,眼圈红肿,声音却稳了下来:“陆先生,请进来吧。”
陆枫迈步而入。
丘远静静立在一旁,丘淑贞挨着他站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双眼红得像浸过水的樱桃。丘母亦是一样,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陆枫看向丘远:“都讲明白了?”
……
丘远轻轻点头:“都讲明白了。多谢陆先生。”
丘母上前一步,深深弯下腰去:“谢谢您,陆先生……谢谢您,把阿远送回家。”
陆枫摆摆手,语气诚恳:“我只是敬重丘远这份担当。他走前想护住你们,只是……方法太傻。可心,是真的。”
丘母点点头,眼泪又涌上来,却笑了:“我知道。”
陆枫:“那便好。丘远的遗骸所在,我心里有数,我会亲自带人妥善起出,风风光光送他一程。”
丘母眼眶又红了,双手绞着围裙边,声音发颤:“太谢谢您了……只是这丧事要花多少,我们得早些凑齐。”
陆枫摆摆手,笑意温厚:“不必破费,所有开销,我来担。”
“这可使不得!”丘母立刻摇头,语气急切。
陆枫望着她泛白的鬓角,缓缓道:“您家里的难处,我都看在眼里。丘远是怕拖累你们,才悄悄走了,连句告别都没留。
如今若为他办一场体面的葬礼,却要掏空你们最后一点积蓄——您说,他闭得上眼吗?”
丘远站在窗边,影子淡得像一层薄雾,轻声开口:“媳妇儿,要不……就算了吧。
我这副骨头,放着也无妨。往后你们想我了,去老地方烧几炷香、撒把纸钱,我就知足了。”
“不行。”
丘母斩钉截铁,脊背挺得笔直:“这事没得商量,必须办。”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看向陆枫:“陆先生,我们自己出钱。”
陆枫心头微动,敬她这份硬气,略一思忖,改口道:“这样吧——这笔钱,算我借给你们的。等小贞毕业上岗,有了收入,再一分不少还我。”
“小贞?”丘母一愣,扭头望向女儿。
“她离上班还早着呢。”
陆枫坦然一笑:“不瞒您说,我除了是个法师,还是‘星穹影业’的老板。小贞底子好、灵气足,很适合银幕。
她现在年纪小,先安心读书,等学业一结束,随时欢迎来公司试镜、拍戏。”
“电影明星?”丘淑贞眼睛倏地亮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丘母没笑,也没质疑——她比谁都清楚女儿眉目间的神采、说话时的分寸感,还有那份藏不住的韧劲。
她沉默片刻,转向丘远:“阿远,你信得过陆先生不?”
丘远点点头,语气温和而笃定:“陆先生是真君子,绝不会哄骗小贞,更不会害她。听他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