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润却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弥漫开来,如月光浸透薄雾——丘远的身形开始变淡、变轻,轮廓渐渐融进夜色。
“多谢您,陆先生。”
这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
“叮!超度幽魂一名,获得功德值300点。”
没错,丘远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游魂。
陆枫步入楼内,在丘远生前指引的位置俯身探查——很快,一具半腐的躯体显露出来,衣衫残破却依稀可辨,正是丘远当日所穿。
再细辨残留气息,混着泥土与铁锈味的微弱阴气,与丘远本体如出一辙。
他袖袍轻拂,尸骸无声隐去,已收进系统空间。
回到义庄,将近午夜十二点。
陆枫先踱至聂小倩房前,见她伏在灯下,笔尖沙沙作响。
他凑近一看,稿纸上字迹清秀,赫然是章回体武侠小说——开篇写着《寒江剑影录》。
陆枫一怔:“你……打算写书?”
聂小倩:“真不行?翻了这么多武侠故事,我早看透门道了——不就是起承转合、刀光剑影加点儿女情长嘛!你别打岔,我正烧着脑浆呢,这会儿灵感炸得满天飞,准能写出一部震古烁今的奇书,把金庸、古龙、梁羽生全压进纸堆里喘不过气!”
陆枫憋着笑:“先别急着踩人肩膀,手头有件正经事,得你出马。”
聂小倩眼皮都没抬一下:“要是没捅破天,就别来烦我——本姑娘正冲刺‘一代宗师级武侠作家’呢。”
“这事,够捅破天。”陆枫指尖一翻,收魂玉瓶泛起微光,小希轻飘飘落了出来。
“哎哟,这小团子怎么这么招人疼!”
聂小倩眸子倏地亮起,像被火苗舔了一下,旋即一跃而起,张开双臂就把小希裹进怀里。
她虽是实形,却是千年槐枝凝炼而成,温热不烫,柔软不虚,抱灵体如抱真人一般妥帖。
她把小希举到眼前,眉梢一扬:“你打哪儿捡来这么个玲珑剔透的小丫头?”
小希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瞅着眼前这位漂亮姐姐,鼻尖微微翕动——那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暖甜,像雨后老树新抽的嫩芽,让她忍不住想往怀里钻。
陆枫顺手打开电视,荧幕上正播着一段旧新闻。他拉过聂小倩,把小希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聂小倩听着听着,眼圈发红,指尖攥得发白,声音陡然发狠:“畜生!他人在哪儿?我要亲手撕了他骨头,嚼碎他魂渣!”
陆枫:“正为这事找你——那人关在青松监狱,你今晚走一趟,取他性命,再把他精魂囫囵带回来。”
“青松监狱?”聂小倩神色一沉,“那是铁煞窝,阴气混着杀气、怨气、刑气,搅成一股子锈味浓汤。寻常鬼物踏进去半步,就像雪落滚油——‘滋啦’一声,连灰都剩不下。”
陆枫:“放心,去之前,我替你拔一回根基。”
聂小倩又惊又怔:“还能再提?”
陆枫:“你是我的魂契之奴,我肯砸资源,你就能往上攀。当然——我这根‘梯子’,也得自己先夯得牢实。”
他说的“夯得牢实”,不单指修为境界。
还有控魂术的品阶。
眼下已是五品,材料凑齐,足够将她推上凶灵之位。
可惜,凶灵引魂草、镇狱黑曜石、三更断命钉……样样难寻,就算侥幸淘到,兜里银子也不够买半根引魂草。
但邪灵所需之物,他已跑断腿备齐了。
聂小倩心头一热,又猛地一缩——上次洗炼魂脉时那种万蚁噬心、骨缝灌铅的滋味,至今还卡在喉咙口,隐隐作痛。
陆枫朝小希抬了抬下巴:“今晚,让她跟你睡。”
“成!”聂小倩正嫌屋里空荡得发霉,小希往那儿一站,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她当场撂下笔杆子,蹭到小希身边,眼睛弯成月牙:“姐姐给你放《葫芦娃》好不好?”
她踮脚从书柜顶抽出几盒录像带,“咔哒”塞进录放机,按下播放键。
陆枫笑着摸了摸小希的头,转身回了隔壁屋。
他袖口一抖,掌心浮出七杆寸许小旗,旗面暗绣血纹,旗杆乌沉泛青——是他挤着午休炼出来的炼魂阵旗。
旗子脱手即飞,无声钉入地板四角与三处中宫。陆枫掐诀低喝:“燃!”
旗影倏然消隐,一层肉眼难辨的赤色光晕悄然弥散开来——小小宿舍,已化作一方囚魂炼魄的秘阵。
他取出装着张达升魂魄的玉瓶,指尖轻叩瓶身。
“嗡——”
一道灰影弹射而出,刚显形就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天师饶命!天师开恩啊!!”
陆枫垂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说过,让你尝尝‘想死,却死不成’的滋味——话出口,就是铁钉入木。”
他袍袖一挥,一股阴劲如鞭甩出,将张达升狠狠掼进阵心。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