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意识早已溃散,双目浑浊失焦,只剩本能撕扯般的剧痛在四肢百骸里疯长。
“差不多了。”
陆枫低语一声,指尖掐诀,炼魂阵应声停转。
他袖袍一扬,几面阵旗簌簌飞回掌中,收妥。
旋即,九块温润玉牌凌空掷出,阴神化丹术再度启动。
漩涡再现,陆枫抬手一引,张达升的灵体被卷入其中。
惨嚎立时炸开,比先前更凄厉、更绝望。
而陆枫体内法力,也如决堤之水般狂泻不止——远超上次炼制三角眼阴魂时的消耗。
二者根本不在同一层面。
若非他如今已是天师境界,单是这抽空感,就足以让他当场昏厥。
上回炼三角眼,他是有意放慢节奏,耗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回,他全力催动,仍花去整整一炷香,法力倾泻之猛,更是难以估量。
丹成刹那,陆枫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地。
汗水浸透衣衫,脸色惨白如纸,额前湿发黏在皮肤上,狼狈不堪。
可他嘴角却缓缓扬起。
成了。
张达升与如今的聂小倩一样,属初级邪灵。
按《阴神炼丹术》所载,此等灵体所炼阴神丹,可续命六十载,整整一甲子。
六十载,听着不多,可多少人,连一半都活不到。
纵使家财万贯,多数人也不过撑到八九十岁光景。
六十年光阴,已是普通人半生沉浮。
……
清晨铃声一响,赤柱监狱的囚犯们陆续睁眼起身。
十四号监仓里,犯人们也一个接一个掀开被子,揉着眼坐起。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炸开,从十四号监仓直冲走廊。隔壁几间监仓的人全懵了,面面相觑,不知这帮人又在演哪出闹剧。
叫声惊动了巡岗狱警。
当值的几个刚凑到十四号铁门前,往里一瞅,顿时脚底发软,脸色刷白。
胆小的连连倒退,有人扶着墙干呕不止。
只见一人被十几枚粗长铁钉活活钉在水泥墙上,四肢张开,形如“大”字——头颅亦被数枚钉子死死贯入,稳稳悬在正中,连一丝歪斜都没有。
为何是“大”,而非“太”?只因那头顶一点,早被钉得血肉模糊,彻底不见踪影。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整座监狱。
囚犯们咬耳低语:这是冤魂来讨命了。
不然怎会如此诡异?整晚没半点动静,连隔壁监仓都浑然不觉,偏偏天亮一睁眼,人就挂在墙上——这哪是活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笃定,是那个被三角眼男人害死的小女孩回来了。
一时间,赤柱监狱阴云密布,人人自危。
尤其那些手上沾过血的,夜里连翻身都怕惊动什么,唯恐半夜床头多出一双青白的手。
……
这事发生时,陆枫正和小白通着电话。
他把小希的大仇已报的消息,轻描淡写说了句。
小白那边语气一下松快起来,连声说要加把劲,尽快替陆枫寻鬼。
李明邦家族,位列香江十大财团之首,每日登门求见者络绎不绝,门槛都被踩塌几回。
可真能踏进李家大门的,十不存一。
可今日不同。
李明邦不仅亲自在书房迎客,还破例让老厨子拿出压箱底的功夫,摆下全席。
原因无他——来者是船王裴玉刚。
裴玉刚的分量自不必提;更让李明邦心头一震的是:坊间早传他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吊着,谁知竟突然现身,精神抖擞地站在自己面前。
真正让他哑口无言的,是裴玉刚本人。
对方非但不见萎靡之态,反而神采奕奕、步履生风,面颊泛红,眼神灼灼,哪有半分将死之人的影子?
反观自己,拄着拐杖、眼窝深陷,跟裴玉刚站一块儿,倒像病人陪护。
直到把人请进书房落座,李明邦仍没缓过神来。
主宾坐定,茶烟未散,李明邦终是按捺不住:“裴兄,看你气色如春、神完气足,哪像抱病之人?莫非此前传闻有误?”
裴玉刚呵呵一笑,目光扫向书房角落。
李明邦立刻会意:“裴兄,这是我儿子李德凯,你旧识,听一听无妨。”
裴玉刚笑意未减,声音却沉了一分:“李兄,此事机密,唯你我二人知晓为宜。”
李明邦略一沉吟,朝李德凯颔首:“你先出去。”
李德凯不敢多言,起身恭恭敬敬一礼,退出书房,顺手合上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将满室寂静与隐秘,尽数留给两位老友。
李明邦亲手注水、温杯、沏茶,斟满一杯推至裴玉刚手边:“裴兄,现在总能说了吧?”
裴玉刚端杯啜饮一口,慢条斯理,似在品茶,又似在等人心焦到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