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条款款越严苛,越显得这事沉甸甸地压在实处。
合上册子,他久久没说话,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裴玉刚轻轻取回册子,妥帖收进西装内袋,才道:“李兄的意思,我懂了。
你是动了心,只苦于不见会长真人,不敢信这续命之说是否当真。”
李明邦坦然点头:“正是这份犹豫,让裴兄见笑了。”
裴玉刚正色道:“无妨。待我引你面见会长,真假自见分晓。
不过有句话,须得提前点明——纵使最终你未入会,也万不可向第三人吐露长生会半字。
若泄密,后果自负。”
李明邦挺直脊背,目光灼灼:“裴兄放心。我李明邦不是糊涂人。你今日登门,不是拉我入伙,是给了我一条活路。”
就算最终没入会,这事我也绝不会吐露半句,烂在肚子里,埋进土里。
“那我就踏实了。”裴玉刚眉梢一扬,笑意浮上眼角:“哦,差点忘了,还有一桩喜事要告诉李兄。”
李明邦抬眼:“什么?”
裴玉刚声音轻快:“新入会的会员,可享一次免积分兑换一年寿元的特权。
这机会,每人一生仅此一回,为保公正,不可转赠、不可代用。
不巧,我自个儿的早已用掉了。”
李明邦心头一跳。
若真如此,踏进门那一刻,便能立时续命一年。
李明邦问:“不知这一年寿元,标价几何?”
裴玉刚答得干脆:“一亿港币。”
李明邦点头:“对我们而言,不算压身;可对旁人,无异于登天之阶。
说句实在话,纵使掏空家底,也撑不了几年。”
裴玉刚含笑看着他:“李兄这话出口,其实心里已信了七分。”
李明邦微怔,旋即朗声一笑:“信了六成半——若非亲眼见你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我哪敢信这等事?”
午宴散场,李明邦拄着乌木拐杖,亲自送裴玉刚、裴卓平、裴喜君至院门,目送车子拐出巷口,才缓缓转身。
儿子李德凯赶紧上前搀扶。
李明邦望着裴玉刚离去的方向,再低头看看自己发颤的膝盖、儿子托着自己胳膊的手腕,胸口忽地一闷。
他指尖一紧,几乎想甩开那只手,终究只是攥了攥拳,任由李德凯稳稳架着他,一步步挪向书房。
书房门一合,李德凯便压低声音问:“爸,裴叔到底跟您聊了什么?”
李明邦脸色沉如砚墨:“这事你别问,我也不能讲——万一漏了风,整个李家都得栽进去。”
李德凯不信:“爸,您太危言耸听了。凭咱家如今的分量,谁还能掀得起浪?”
李明邦长长吁了口气:“有些门道,是踩在常理之上的。我虽不敢拍胸脯断定十成真,但八九分已落了地——剩下的那一两分谨慎,不过是活到这把年纪留下的本能。”
李德凯听得云里雾里:“爸,您到底信的是什么?谁说的话?”
李明邦摆摆手:“别多问。只告诉你一句:这事若坐实,不是小福,是泼天的造化。”
裴玉刚离了李家,车轮未停,直奔郭府。
晚饭刚毕,又驱车赶往贾宅。
直到在贾家用完夜宵,他才心满意足地启程返家。
当晚,他睡得极沉,呼吸绵长。
而被他一一登门的李明邦、郭兆辉、贾准民,却彻夜难眠。
翻来覆去,脑中全是“长生会”三个字——这凭空冒出来的神秘组织,究竟是真是幻?
翌日清晨,裴玉刚神清气爽起身,用罢早膳,怀着几分庄重、几分敬畏,拨通陆枫的号码。
本想简单汇报进展,并约个日子,带李、郭、贾三人当面拜见。
谁知电话接不通。
他皱眉重拨,再拨,依旧忙音。
略一思忖,他唤来司机,直驱太平义庄。
听说船王亲至,朱丽扔下手中账册,一路小跑迎出大门。
裴玉刚颔首致意:“朱经理,烦请通禀陆先生一声,裴玉刚求见。”
朱丽面露歉意:“裴先生实在对不住——陆先生昨日特地交代,闭关三日,谢绝一切访客。”
“原来如此……”裴玉刚恍然,“怪不得电话不通。今日是第二天?”
朱丽点头:“正是。后天一早,裴先生再来,必能见到。”
裴玉刚拱手:“有劳朱经理,待陆先生出关,请务必转告——我来过。”
朱丽连忙应下:“一定带到!”
裴玉刚颔首作别。
目送车影消失在街角,朱丽心头更添一层疑云:
船王啊,跺一脚香江都要晃三晃的人物,听闻陆枫闭关不见,竟连门都不硬闯,转身就走?
这得是何等分量,才能让一个掌舵巨轮的人,俯首敛容至此?
自此之后,她见陆枫愈发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