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裴玉刚几人步出义庄大门,脸上笑意几乎要漫出来,压都压不住。
迎上前的晚辈们全愣住了。
平日板着脸训人的父亲,此刻眉梢飞扬,脚步轻快,连拄惯的拐杖都成了摆设,整个人红光泛润,仿佛返老还童。
李明邦的儿子盯着老爸健步如飞的背影,下巴差点掉地上——那根磨得发亮的乌木杖,他爸攥在手里,却一路没沾地!
黎文轩的徒弟更傻了眼:师父多年颤巍巍的手不抖了,脊背挺得笔直,连眼角那几道刀刻似的皱纹,竟也舒展了几分。
霎时间,这些年轻人望向义庄的眼神全变了。
这地方从前只停棺敛尸,如今却像开了灵窍的洞天福地——进去时病容憔悴的长辈,出来时精神矍铄、步履生风,活脱脱换了个人!
“爸,您今儿咋这么乐呵?”郭兆辉儿子性子直,憋不住,脱口就问。
“嘘——”郭兆辉一把按住儿子后脑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劲,“以后踏进这道门,腰杆要挺直,嗓门要放轻,连呼吸都得掂量着来!”
话音落地,几个熟识他脾性的后辈,当场怔住——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老江湖,何时这般低声下气、敬畏如斯?
能让郭兆辉露出这副神情的,这地方究竟藏着什么名堂?
揣着满腹狐疑,车队缓缓驶离。
车速压得极低,轮胎碾过碎石都像怕惊扰了什么,几乎屏着呼吸在走。
直到义庄那扇斑驳的铁门彻底缩成小点,司机才敢松开刹车,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全程盯完这一幕的朱丽,心口像被浪头反复掀打,脸上血色退尽,只剩愕然。
这些人,可是香江金字塔尖的掌权者——船王、地产大亨、金融巨鳄……平日里随便哪一位露面,媒体都要围堵三天,香江商界都要抖一抖。
可眼下,个个垂手肃立,连咳嗽都憋着气;自家孩子嗓门高了半分,当场就被扇得踉跄后退。
朱丽猛地转头,望向陆枫宿舍那扇紧闭的窗,指尖微微发凉。
她原以为陆枫背景深厚,远超自己预估;如今才明白,那不是“深厚”,是深不见底。
一种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开始怕他了。
想起陆枫前阵子随口提过:“再过几天,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此刻她心里五味翻涌:既盼着谜底揭晓,又怕那答案重得自己扛不住。
有些事,终究绕不开,也躲不掉。
午后,朱丽见到了久未谋面的义庄老板许德文。
对方一落座,开门见山:“朱经理,你认得陆枫陆先生吗?”
朱丽心头猛震:“许总,您怎么突然问起他?”
许德文目光沉静:“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新东家了。”
朱丽怔住:“什么?”
“陆先生刚从我手里买下整座义庄。他还特意点了名——让你继续当经理。”
朱丽脑子嗡的一声。
几个月前,那个被黑户身份逼得走投无路、靠她收留才勉强落脚的年轻人,眨眼间就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觉得荒谬,更没半分屈辱感。
是从什么时候起,替陆枫做事,已不再是将就,而是理所当然?
是因船王那帮人见了他,连背都下意识挺直三分?
不是。
是因他开口让她牵线生意,每单甩来五千港币提成?
也不是。
是那天夜里,他抬手之间,便将那只扑来的女鬼钉在墙上,连魂火都掐得无声无息——
对,就是那一刻。
朱丽忽然清醒:原来早在那时,她心里就已笃定,此人绝非凡俗之辈,腾跃只是迟早。
只是没想到,那场飞升,来得如此迅猛——前后不过百日光景。
他已踏过常人穷尽一生也攀不上的山巅,而脚步,仍未停歇。
终点在哪儿?朱丽不敢猜,也不敢想。
许德文见她出神,轻咳一声:“看样子,你和陆先生熟识?”
朱丽回神,反问:“许总,您没见过陆先生?”
“没见着。”许德文摇头,“郭家派人直接上门办的交割——义庄所有产权,一个时辰内全过户到陆先生名下。
上午谈妥,中午落印,下午连地契都烫手了。
能让郭家这般鞍前马后的,这位陆先生,能是一般人?”
【何止不一般?真把他的底细抖出来,您怕是要当场腿软栽倒。】
朱丽心底冷笑,面上却只点头:“许总放心,我一定把义庄管好。”
许德文摆摆手:“本来打算调你去管我的酒楼生意,既然陆先生亲自开口留人,我也不好驳他面子。
要是他难相处,你随时辞职回来,我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子。”
朱丽跟许德文打交道多年,早摸透他嘴上抹蜜、心里藏秤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