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迟迟不答,九叔又问一遍:“小友,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陆枫回过神,笑着摊手:“我认识一位茅山同道,叫闵冉。您这身气机,跟他一脉相承,自然就猜到了。”
九叔怔住,眼中掠过一丝锐光:“单凭气息辨人……小友莫非也是……”
杨莉菁抢话接上:“没错,九叔,陆先生可是位真本事的法师。前阵子接连作乱、专挑外籍人士下手的几只厉鬼,全是他亲手镇压的。”
“原来如此。”
九叔的目光倏地冷了几分,像突然蒙了层薄霜。
陆枫略一琢磨,就明白了。
敢情这位九叔,是个骨头里都带着家国气的硬茬——听闻陆枫出手拦下了那些厉鬼,反倒不痛快起来。
他心里暗笑,却半点不恼,反而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估摸着,九叔先前压根没打算露面,就是不愿为救洋人破戒出手。
再看那身旧警服,肘弯处起了球,领口洗得发软,分明是手头紧却不肯拿本事换钱的主儿。
甘愿当个普通刑警,守着底线,却不死抠教条。
不像某些古板老顽固,非把白素贞镇在雷峰塔底才算“替天行道”。
九叔倒巴不得厉鬼多蹦跶几天,好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外人多吃点苦头。
陆枫心底,对这人的好感,又悄悄添了一分。
九叔转向杨莉菁,语气已带上几分疏离:“麦兜杨,既然有陆先生坐镇,那我这就告辞。”
杨莉菁本也这么想——比起初来乍到的九叔,她当然更信得过陆枫。
正要点头应下,陆枫却已开口:“别急,九叔,这案子还是您牵头,我跟着长长见识。”
九叔挑眉:“茅山秘术,讲究根基、悟性、机缘,不是看两眼就能学明白的。”
陆枫笑意笃定:“没关系,正宗茅山道法,我仰慕已久。学不会,能亲眼看看,也算值了。”
杨莉菁虽不解其意,但见陆枫眼神郑重,便顺势接口:“九叔,就这么定了——这案子,您来主理。”
杨莉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九叔只得点头应下。
她立刻取出一叠卷宗递过去,又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
一听说是“行尸运毒”,还接连冒出好几具行尸强抢尸骸,九叔眉头猛地一拧,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他直直盯住杨莉菁:“这事不寻常——背后必有黑手!有人在暗中炼制行尸,再拿它们当驮货的畜生,往城里运白粉!”
杨莉菁神色未动,只平静接话:“陆先生刚才也这么断定。”
九叔飞快瞥了陆枫一眼,眼里掠过一丝讶异,但转念想到他竟能镇住那群暴烈怨鬼,便又释然:这人底子硬,不是空有架子的主儿。
杨莉菁追问:“九叔,现在尸骸没了,线索全断,咱们该怎么顺藤摸瓜?”
九叔略一沉吟:“之前缴获的那具贩毒女尸,身份查实了吗?”
“查清了。”杨莉菁答得干脆,“她叫美玲,东平州孙婆婆的亲孙女。”
“什么?!”九叔瞳孔骤然一缩,眼珠几乎要弹出来。
“怎么了?”杨莉菁一愣,没跟上这反应。
陆枫却心里透亮。
电影里,九叔就在东平州干过刑警,孙婆婆家那口子、她那个混小子,九叔全打过照面。
换句话说,这具被炼成贩毒傀儡的行尸,生前是九叔眼皮底下长大的熟人。
陆枫清楚看见,九叔下颌骨绷紧,脸颊肌肉接连抽了两下,硬生生把火气压在喉咙口。
他声音低哑地问:“还有没有查到美玲别的事?”
杨莉菁翻了翻笔记:“她不在东平州常住,是来这边打工的。有个男朋友,在一家健身房做教练——人还没去碰,怕打草惊蛇。”
九叔当即拍板:“那就走一趟。人别多,就咱仨。麦兜杨,换身便装。”
杨莉菁利落地应下:“你们先出去等我,马上就好。”
陆枫和九叔一前一后跨出办公室,站在警局门口的梧桐树荫下。
九叔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微弓着,目光落在远处,半句闲话也不愿搭理陆枫。
陆枫掏出烟盒晃了晃:“九叔,来一根?”
九叔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不抽。”
陆枫笑着合上烟盒:“巧了,我也不点火——你要真想抽,我这儿可没备货。”
九叔斜睨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那你瞎问什么?
陆枫却把话挑开了:“九叔,你对我,好像不太待见?”
“你想岔了。”九叔嗓音冷淡。
陆枫往前半步,声音轻了些:“是因为我收了那些专杀洋人的冤魂,让那几个老外……死得不够痛快?”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九叔心口。他呼吸一滞,眼底寒光陡然炸开,声音沉得发紧:“既然明白,你还出手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