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后,他连退房的念头都没动,只翻开菜单,按铃叫了早餐。
他其实很想把阮诗诗召回来问问进度,又怕贸然打断,坏了她的节奏,只好耐着性子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取出朱砂、黄纸、桃木刻刀,在房里画符炼器。
长生会那批符篆和法器早订好了,前阵子事赶事,一直拖着没做。
眼下正好补上。
一天眨眼过去。
可第二天清晨,尖叫声再次炸响——短促、惊惶、撕心裂肺。
陆枫睁眼坐起,眉峰微蹙:“又来了?”
他迅速穿衣出门,走廊景象果然如昨日重现。
几个金发碧眼的旅客正用英语急吼吼交谈,陆枫只听两句,便确认了一件事——
真又死人了。
陆枫心头一紧,这酒店出事了——接连两天,有人暴毙。
他抬脚就往出事地点赶。
死者房间就在他住的楼层,刚拐过走廊,便见一群人堵在门口,里三层外三层。
有金发碧眼的洋人,也有黑发黄肤的亚裔,嘴里叽里呱啦,方言混杂,南腔北调。
可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骇然,脸色发青,手指发颤,正七嘴八舌地压着嗓子议论。
陆枫拨开人群,周身气劲微震,如水入热油般轻巧分开众人,径直跨进屋内。
尸体就在门边地上。
是个三十来岁的东方男子,仰面躺着,五官狰狞错位。
嘴巴大张,几乎撕裂到耳根;双眼圆瞪,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散得极开,残留的惊惧凝固在脸上,仿佛临死前亲眼撞见了地狱之门轰然洞开。
身上没有刀伤、没有淤痕、没有勒痕,连指甲都没断一根。
活活吓死的。
陆枫盯着看了几秒,眉峰骤然锁紧。
一股极淡、极冷的阴气,像雾气残留在墙角,尚未散尽。
这人……真被鬼祟索了命。
他心里猛地一沉。
身为天师,百步之内若有邪祟游荡,他早该心头发烫、耳根发麻才对。
可昨夜整栋楼静得像口枯井,他半点异样都没觉察。
【莫非那鬼道行太深,竟能敛尽阴息,把我这双眼睛彻底蒙蔽?】
他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掌心,一时拿不准。
“警察来了!让开!”
门外响起倭国话,语速又急又硬。陆枫听不懂,但见几个穿制服的倭国警员拨开人群挤进来,便立刻明白了。
一名警员朝他挥了挥手,张嘴说了句什么,见陆枫毫无反应,立马换上一口磕磕绊绊的英语:“Crimescene.Pleaseleave.”
陆枫没吭声,只微微颔首,转身退出房间。
电梯降到前台,眼前已是一片混乱。
有人拖着行李箱急吼吼退房,有人拍着柜台骂娘要退钱,还有人蹲在角落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调。
陆枫拨开两三个嚷嚷的人,一把拽住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员工:“会说英语吗?”
五星级酒店,总该有点基本门槛。
果然,那二十出头的姑娘点点头:“Yes,alittle.”
陆枫直切要害:“昨天死的那个客人,死因是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明显在犹豫。
陆枫语气不重,却字字沉实:“我是住客。酒店连续出人命,安全已成隐患——我有权知道真相。”
姑娘肩膀一缩,终于松口:“警方通报……说是极度惊恐导致心脏骤停。”
“又是吓死的?”
陆枫眼神一沉。两天,两条命,死状如出一辙。
十有八九,昨夜那人,也是被同一股阴物逼到魂飞魄散。
到底是什么样的厉鬼,能两度绕过他的感知,无声无息取人性命?
他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心头燃起一丝灼热的好奇。
道了声谢,陆枫转身回房。
站在窗前静默片刻,他在权衡:是连夜搬走,暂避锋芒;还是留在这儿,守株待兔,亲手揪出那东西。
思量不到半分钟,他已有了决断。
今晚,他不睡、不修、不炼器,只睁眼守着。
若那鬼再现身,他先藏身暗处盯死它的一举一动,再出手不迟。
盘膝坐定,调匀呼吸,心神如镜,澄澈无波。片刻后,他重新铺开朱砂黄纸,提笔画符,指尖稳如磐石。
夜幕降临,他草草用过晚饭,便熄灯静坐于地板中央,五感全开,将整栋酒店的呼吸、脚步、气流、光影,尽数纳入感知。
可一夜过去,万籁俱寂。阴气未至,异响未闻,连走廊感应灯都没闪一下。
陆枫缓缓睁眼,眸底掠过一丝疑惑。
今夜……那鬼竟没来?
他屏息细听,直到晨光刺破窗帘缝隙,整座酒店仍安稳如常,连一声咳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