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满城风雨,多少人为之扼腕长叹,为她黯然神伤。
说到底,她既让人心疼,又惹人怜爱,还叫人咬牙切齿。
她,就是陈保莲。
所以当眼前这个扎着歪辫子、鞋带松了一根的小女孩,脆生生报出“陈保莲”三个字时,陆枫当场怔住,呼吸都顿了半拍。
紧接着,记忆里那个眼波流转、艳光四射的成年身影,猛地撞进脑海,又和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五官轮廓大不一样,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鼻梁挺秀的弧度、甚至抿嘴时嘴角那一丁点倔强——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陈保莲的出身,和小尾八简直像照镜子般相似。
只是小尾八撞上了李昂,硬是被拉出泥潭,练成了手起刀落的利刃,活出了自己的主见与分量。
而陈保莲没这份运气——母亲像藤蔓一样缠着她吸血,身边围着的男人个个只盯着她日渐初绽的容貌打转,日复一日,把她推成了旁人口中不齿的“祸水”,骂声如潮。
但那是另一个时空里的陈保莲。
眼前的这个,才十一岁,校服都没穿过,人生那条岔路,还没来得及踏进去一步。
陆枫心头忽然一动:倘若由他亲手拨正这根歪掉的苗,让她绕开那些暗沟险坑,陈保莲还会不会长成那个情绪如雷暴、让人又捧又怕的一代?
一个人的性子,究竟被周遭攥得多紧?
他低头问:“你妈妈在哪儿?”
陈保莲立刻踮起脚尖,小手扒拉着人群,脖子伸得老长,却什么也够不着。
陆枫二话不说将她托起,她立马抬手指向远处:“喏,穿豹纹裙子那个!”
陆枫抬眼望去——三十出头的女人,裙摆张扬,耳环晃眼,浓妆盖不住眼角细纹,一身风尘气扑面而来。
不用猜,她在港岛混饭吃的行当,明明白白写在眉梢眼角。
母女俩眉眼确有几分神似,可陈保莲更软、更润,像刚剥开的荔枝肉;那女人却瘦削凌厉,眼梢斜飞,唇薄如刃,目光飘忽不定,透着一股子刻薄劲儿和填不满的饥渴。
陆枫再低头看怀里的孩子:衣领蹭黑了,袖口磨得起毛,头发乱得像鸟窝,指甲缝里还嵌着灰。
显然,衣服不知多久没换,脸也没好好洗过。
她胳膊细得能看清骨头,脸色泛黄,发梢干枯发涩——不是饿狠了,而是长期只塞给她白粥咸菜这类寡淡吃食,营养早被熬干了。
亲生母亲眼皮底下,竟活得这般狼狈,陆枫喉头一堵,竟一时失语。
他轻声问:“上学吗?”
“没上。”她摇头,“妈妈说,交不起钱。”
“想不想去?”
“想。”她答得飞快,眼睛亮了一下。
“那哥哥送你念书,行不行?”
她仰起小脸,眼神警觉又认真:“你为啥帮我?你是骗子吧?”
陆枫笑起来,眼角微弯:“我找你演戏。”
“演戏?”她嘴巴张成小圆,“我能演电影?”
“当然能。”
她盯他几秒,又追问:“你骗人怎么办?”
“等会儿我跟你妈妈聊完,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要是离开她……你会哭吗?会想她吗?”
她咬着下唇想了好久:“我不知道……我从来就没离开过她。”
“那就试试。”
这时,关芝琳和陶若琳押完注,拎着筹码牌走了过来。
关芝琳一眼瞧见陈保莲,眼睛一亮:“哥哥,这小姑娘谁呀?真水灵!”
陆枫朝她们点点头:“稍等,我先办点事。你们先跟工作人员去包厢,我马上过去。”
两人见他神色郑重,也不多问,应了声便跟着人转身走了。
陆枫抱着陈保莲,径直走向那个豹纹裙女人。
女人正死盯着电子屏上的赔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陈保莲怯怯喊了声“妈”,她才懒洋洋哼了一声:“嚷什么嚷!没见我正忙?”
陈保莲瘪了瘪嘴,委屈地望向陆枫。
陆枫几步上前,稳稳站在她正前方,彻底挡住了屏幕。
女人这才不耐烦地扭过头,视线一落在陆枫脸上,又瞥见他怀里抱着的女儿,立刻伸手劈手夺过陈保莲:“你谁啊?抱我闺女干啥?”
她嘴上客气着,眼神却像探针似的,在陆枫身上来回扫视。
盯的不是他长什么样,而是他一身行头——剪裁利落的意大利手工西服,腕间那块百达翡丽泛着冷光,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沉稳气度,压根不像寻常人能有的分量。女人眼底倏地一热,笑意立刻浮了上来。
“这位先生,真得谢谢您把我闺女平安送回来!您看,方便的话,我请您吃顿便饭?”
陆枫神色淡然。他心里清楚,这女人骨子里凉薄又算计,但还不至于让他动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