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眼界窄,心就浅;心一浅,路就歪。
陆枫见她眼神飘忽、嘴角上扬,已猜透七八分。
“想好了?”
女人猛回神,贪婪藏不住,脱口而出:“一百万港币!”
她咬着牙往上顶——对她而言,这数字已是天边的云彩。
那时候内地万元户都稀罕得上报纸,一百万?够砸出一百个万元户!
“行,一百万。”陆枫点头,“明早九点,梦工厂签合同。”
女人一听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肠子顿时悔青了一截,刚张嘴想加码——
陆枫已截住话头,语气不温不火,却像冰锥凿进骨头缝里:“你改一次价,我扣十万。”
她赶紧把话咽回去,硬生生挤出一脸堆笑:“不改不改,就一百万!”
“我先带小莲走。你明早直接来梦工厂找我。”
“那不行!”她立马摆手,“我咋信您不是骗子?”
陆枫从公文包里抽出支票本,笔尖一划,一张十万港币的支票递过去。
女人一把攥住,虽没见过真支票,脑子却转得飞快:“您稍等!”
她攥着支票冲向投注站窗口,一把塞进去:“麻烦帮我看下,这票真不真?”
里面人一愣,还是接过扫了眼,点头:“真的。”
女人霎时眉开眼笑,像朵怒放的菊花,连句“谢谢”都省了,转身就往陆枫跟前扑:“成!成交!明早我准到!”
陆枫颔首,一把将陈保莲抄进臂弯,转身便走,连余光都懒得往那女人身上扫一下。
陈保莲蜷在陆枫胸前,悄悄扭头望向母亲。
只见她正捏着支票反复端详,指尖摩挲着数字边缘,笑得眼角泛光,却压根没抬眼瞧自己女儿一眼。陈保莲攥紧小拳头,心口像被细针密密扎着,又酸又空。
当着孩子面,跟亲妈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算体面。
可陆枫偏觉得,唯有撕开这层遮羞布,孩子才能真正看清:那个生她的人,早把血缘当成了待价而沽的货品。断得越干脆,日后才越能挺直脊梁活。
一时的暗,是为了往后长久的亮。
抱着陈保莲踏上楼梯,推开包房门,关芝琳和陶若琪立刻迎上来。
关芝琳蹙眉:“哎哟,你咋直接抱上来了?她家里人呢?”
陆枫语气沉定:“没了。从今往后,我养她。”
“啊?!”
两人齐声轻呼。陶若琪眼睛一亮:“所以……你收了个闺女?”
陆枫斜睨她一眼:“怎么,不能是妹妹?”
他把陈保莲轻轻放下,顺手拉开冰柜,取出几碟水晶糕点、琥珀色果饮,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吃。”
陈保莲盯着那些玲珑剔透的点心,还有瓶身泛着柔光的饮料,瞳孔微微发亮:“我……真能吃吗?”
“全是你的。”
话音未落,陆枫已拈起一块桂花糕,咔嚓咬下一半。
“谢谢哥哥。”
她刚说完“谢”字,小嘴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腮帮子迅速鼓起,像只急着囤粮的小松鼠。
“慢些嚼,没人抢。”陆枫拧开瓶盖,递过去,“润润喉咙,别呛着。”
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关芝琳和陶若琪只消一眼,心里就明镜似的——这孩子,怕是从没吃过一顿安稳饭。
陶若琪刚张嘴想问,陆枫已朝窗边扬了扬下巴,两人默契地跟过去,听他压低声音讲完来龙去脉。
末了,再回头时,两双眼睛里已盛满了温软的疼惜,仿佛看的不是个陌生小孩,而是自家失散多年的小囡。
不多时,第二轮赛马锣声响起。
关芝琳和陶若琪立时转过身,目光牢牢钉在赛道上。
陆枫则托着陈保莲站在窗畔,让她趴在窗台往下瞧。
她左手攥着奶黄酥,右手捏着玫瑰酥,嘴里还含着半块,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头一回从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跑马场。
耳边没了刺耳的吆喝,鼻尖没有汗馊混着劣质香水的浊气,眼前更不见推搡挤兑的人堆,听不见那些夹枪带棒的刻薄话。
映入眼帘的,是陆枫清朗的侧脸,是关芝琳微卷的发梢,是陶若琪晃动的珍珠耳坠;
呼吸之间,是包房里沉香木与雪松调的淡香,是两位姐姐腕间若有似无的茉莉甜意;
甚至,在陆枫衣领边,还萦绕着一丝极淡、极干净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却让人安心。
耳朵里钻进来的,再也不是母亲不耐烦的呵斥,而是陆枫低沉的叮嘱、关芝琳轻快的笑语、陶若琪温柔的询问。
这一切,让陈保莲恍如踩在云上,脚底发虚,心头发烫——好像前一秒还在泥坑里打滚,下一秒就被托进了暖烘烘的阳光里。
连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嚼。
“哇——赢啦!四号冲线!二号紧随!一号第三!我全押中了!”
“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