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清霞回校办手续,陆枫则径直去了华人商会,直奔副会长唐永珍的办公室。
唐永珍乍见陆枫登门,又惊又喜,忙起身迎:“陆先生!您啥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陆枫摆摆手,开门见山:“昨儿刚落地,客套话省了吧——今儿来,是想请您帮着问点事。”
见他神情肃然,唐永珍也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陆先生但说无妨。”
“清霞这一年,过得如何?”
“我前后去看她七八回,衣食住行都稳当,课业也亮眼,没见什么不对劲。”
“有没有人排挤她、欺负她?”
“她从没提过。我也怕她在外面吃亏,特意问过好几回——她说一切如常,连磕碰都没一次。”
陆枫心头一沉:她这是宁可咬牙咽下,也不愿拖累旁人。
唐永珍察言观色,也品出几分异样:“陆先生……林小姐,是不是真遇上麻烦了?”
陆枫颔首:“烦请唐会长替我摸一摸底。”
唐永珍一拍桌子:“这事儿交给我!我马上派人去查,顶多五十分钟,准有回音!”
他招来一名干练的年轻女职员,耳语几句,那人转身便疾步出门。
约莫三刻钟后,她推门折返,刚张嘴想凑近汇报,唐永珍抬手止住:“当着陆先生面直说,不必避讳。”
那姑娘站定,语气凝重:“林小姐确实被针对了,是个七人小圈子,全是女生,白人、黑人、韩裔、日裔都有。”
“为什么盯上她?”陆枫声音低得像压着霜。
“听说她太出挑——作业回回拿A,老师总点名让她示范,人又清亮耐看,那帮人心里发酸。”
陆枫指尖一扣桌沿:“怎么下手的?”
“拽她辫子、往她衣服上乱画、砸她排练用的道具,还故意在汇报课上捣鬼,让她当场出丑……还有……”
“还有?”陆枫额角青筋微跳。
“骂得极难听,‘碧池’这种词,张口就来。”
“动过手没?”
“试过一回,她警觉,提前报了老师,对方才被口头训了一顿,没敢再上手。”
“就只是训一顿?”
“M国不少学校早把这类事当‘学生摩擦’,睁只眼闭只眼。华裔被踩一脚,连备案都懒得做。”
唐永珍面露愧色:“陆先生,实在对不住……林小姐半个字都没跟我们透,我们真的一无所知。”
陆枫淡淡摇头:“她怕给你们添麻烦。”
唐永珍一拍大腿:“太客气了!越忍,她们越放肆!陆先生,我这就带人去学校讨说法!”
陆枫抬眼,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唐会长,这事,我来办。”
“真不用我搭把手?”
“不必。”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唐会长很快就会知道。我先告辞。”
唐永珍本想留他吃顿便饭,可一瞅他眉宇锁着寒气,周身透着不容靠近的冷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枫前脚刚走,那年轻女职员忍不住嘀咕:“会长,这位陆先生架子不小啊——您热心帮忙,他还端着,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
唐永珍目光如刀,直刺那年轻女人:“陆先生的分量,轮不到你来掂量。待会儿去财务领清工资,立刻走人。”
年轻女人浑身一僵,脸霎时惨白,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去:“会长!我真知道错了,求您开恩,再给我一次机会!”
康永珍眉心微蹙,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这姑娘跟了她四年,案头活儿从没出过岔子,嘴快归快,心却是实的:“只此一回。下次再犯,门都不用进了。”
“谢谢会长!谢谢会长!”她哽咽着猛点头,泪水噼里啪啦砸在手背上。
下午林清霞回来,步子轻快得像踩着风,陆枫也没多问一句。
两人并肩逛了趟市中心商圈,她挑了几盒手工茶、几条丝巾,说是回国后分送亲友的伴手礼。
次日结业典礼,林清霞穿了条素净的米白长裙,陆枫陪她一道去了学校。
礼堂早被家属填得七七八八——有抱着孩子絮絮叨叨的中年夫妇,有勾肩搭背互换名片的家长,也有独自坐在角落翻相册的老人。
台下学生三五成群说笑,其中七个女孩格外扎眼:金发碧眼的、深褐皮肤的、卷发蓬松的、黑瞳细眉的……她们笑声清亮,却频频朝林清霞这边投来视线,随后凑近耳语几句,笑声更响,还夹着几声压低的嗤笑。
陆枫眼角一扫,又见三四名男生倚在廊柱旁,一边闲聊一边斜睨这边,眼神里分明写着不甘与讥诮。
他侧耳听清了——原来都是林清霞读书时推掉的追求者。此刻见她挽着陆枫的手臂,那些人便故意拔高嗓门,话里带刺,句句往她身上刮。
林清霞呼吸一滞,手指倏地攥紧陆枫袖口,转身就往侧门走:“我们换个地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