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将册子小心锁进樟木匣,又拎出一坛自酿米酒,斟满两碗,与陆枫对坐细谈。
他毫不藏私,把自己这些年卡在瓶颈处的困惑,一股脑倒了出来。
陆枫听罢,寥寥数语点破关窍,直指本源,听得九叔额角冒汗,又频频拍腿称妙。
二人越聊越深,从符火分寸说到罡气流转,从尸煞辨识讲到阴脉走向,不知不觉,窗外月已西斜。
九叔亲自引陆枫至客房安歇,自己回房后却辗转反侧,睁眼到天明。
翌日清晨,陆枫刚踏进客厅,九叔便迎上来,声音清亮:“陆天师,我愿入会长生会!”
陆枫笑意温厚,并不意外:“欢迎。”
话音未落,袖袍轻扬,一道青光疾射而出,稳稳落入九叔掌中。
他低头一看,竟是块温润玉牌,正面浮雕“长生会”三字,背面阴刻“林九”二字,纹路细密,隐隐泛着灵光。
九叔心头一震:原来早备好了——这是吃准了他会点头啊。
他正欲开口,忽觉玉牌内里另有玄机:气息牵引、辟邪护体、传讯定位……竟样样俱全。
“这……是法器?”他脱口而出,满脸错愕,“出手如此阔绰,真是大气!”
陆枫笑道:“小玩意儿,聊作信物。”顿了顿,又道:“我看你随身法器不多,刚好,我这儿有把大周天剑,正合你用。”
他抬手朝虚空一握,掌中赫然多出一柄长剑——剑身银亮,剑脊隐现三百六十五枚细小钱纹,正是用那批小五帝钱熔炼铸就的大周天剑。
此剑炼制之法,并不繁复。
毕竟小五帝钱,说到底不过是寻常法器,市面上稍加打点就能入手。
可这把大周天剑,却截然不同。
它经天君亲手重炼,剑身早已脱胎换骨,再非凡品。
威势之盛,远超寻常大周天剑数倍不止,简直判若云泥。
起初九叔并未多想,只当是件趁手的镇邪利器,收下也无妨。
可一握上手,他脊背顿时一紧——那剑竟似有呼吸、有脉搏,每一枚铜钱都泛着温润微光,仿佛蛰伏着活物。
更令他心神震颤的是内里蕴藏的劲力:单是一枚铜钱激射而出,其爆发出的杀伤力,竟凌驾于他倾尽全力的一击之上!
“这……”九叔手一缩,额头渗出细汗,“陆天师,此剑太贵重,我万不敢受!”
陆枫朗声一笑:“它早不合我用了。放我这儿蒙尘,不如交到你手上,多斩几头厉鬼、镇几处凶穴。”
听他这般坦荡,九叔喉头一滚,终于咬牙接下:“承蒙陆天师厚赐!我必不负此剑锋芒!”
待他稳稳收好剑鞘,陆枫袍袖轻扬,掌中已多了几面阵旗:“上次给你的聚灵阵,只是入门款;这几面,是我新淬的精炼版,引灵效率翻了三倍,对你破境大有助益。”
九叔本欲推辞,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有真正熬过末法时代的枯寂,才懂一口灵气有多金贵。
他能从卡在人师门外多年,一举突破至九品人师,全靠上回陆枫所赠的那套聚灵阵——否则,怕至今还在门槛外徘徊。
“谢陆天师!”他双手郑重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那一刻,九叔心头豁然敞亮:加入长生会,恐怕是他这辈子最清醒的一次抉择。
“行了,我先走一步。下次聚会,提前知会你。”陆枫含笑转身。
“陆天师,渡船早停了,得等到晚上七点。”九叔快步追出。
“无妨,送我到僻静海滩即可。”陆枫摆摆手。
九叔心领神会——上回陆枫与杨莉菁登岛,也是凭空而至,哪来的船?他不再多问,驱车直奔无人海岸。
临别时,陆枫立在浪花边缘,朝他点头:“勤修不辍,盼你下次相见,已踏足地师之境。”
“定竭尽所能,不负天师期许!”九叔强压激动,嘴角带笑,目光却牢牢锁住对方——
想瞧瞧,他究竟如何离去。
只见陆枫身形未动,足下却似踩着无形阶梯,倏然离地而起,悬停半空,衣袂纹丝不动。
下一瞬,他抬手挥别,身影如离弦之箭掠过海面,眨眼间便融进天光云影之间。
九叔怔在原地,嘴唇微张,久久失语。良久,才倒抽一口冷气,脱口低呼:“天师之上!”
他清楚得很:天师纵有通天手段,也难挣脱地心之缚;唯越阶者,方能凭己身御空而行,来去如风。
原以为陆枫倚仗的是某件秘宝,谁料竟是实打实的境界碾压。
那一瞬,九叔脑中嗡鸣作响——原来自己一直把山当丘,把海作池,把陆天师,看浅了。
……
离开东平州,辞别九叔,陆枫旋即投入初级功法的创制。
仅用三十日,一套全新修炼法门便已成形。
此法不讲玄虚奥义,不设繁复关隘,专为零基础者铺路,上手极快,见效亦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