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脊背一凛:“对文轩的甄别结果,谁有异议?”
裴玉刚等人连忙躬身:“不敢。”
开什么玩笑?黎文轩是陆枫亲口钦点的判官。
质疑他,岂非当面驳会长的面子?
陆枫点头:“既无异议,被点中者,即刻离场。”
无人敢吭声,纷纷上前,把人从队列里唤出来,低声催促着离开。
被点中者多有不服,可当着家中最威严的长辈面,只得咬牙咽下,转身离去。
陆枫却留意到,好几个人临走前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翻腾的,不只是怨毒,还有寒彻骨髓的杀机。
他摇头轻笑。
果然,黎文轩这双眼睛,比刀还利,比秤还准。
忽听一声尖利女声炸开:“凭什么?!”
她手臂直直戳向陆枫:“他不过是个演戏的,凭什么一句话就判我们出局?他算哪根葱?!”
开口的是绍一夫带来的姑娘,二十出头,眉眼精致,身形高挑,举手投足透着一股被宠出来的傲气。
此刻她满脸涨红,双眼喷火,手指几乎要戳到陆枫鼻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在她眼里,陆枫不过是个靠镜头吃饭的小角色,哪来的资格,裁决她的前程?
她甚至还不清楚,这一趟,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可谁都明白,这机会千载难逢。
光看绍一夫在整个绍氏宗族里,只挑出十人,就足以说明分量之重。
而这十人,个个是族中拔尖的年轻俊杰,不是天赋出众,便是心性沉稳,或是家世清白、根基扎实。
所以当陆枫一句“你不行”,轻描淡写地否决了她,绍思婷当场气血翻涌,厉声呵斥,声音都劈了叉。
若非绍一夫就在眼前,她怕是早已甩出暗器、催动符咒,甚至直接唤出豢养的阴傀来硬压陆枫。
四周那几个同样入选的族人,却纷纷扬眉吐气,有人还悄悄攥拳——她骂出了他们憋在肚子里不敢吐的怨气。
但也有人垂眸冷笑,眼神像刮刀,毫不掩饰鄙夷:蠢得没边儿了,自家老祖宗坐镇当场,还敢跳脚撒野?
真想除掉陆枫,大可散席后借“走火入魔”“意外中毒”“秘境失足”之名动手,哪轮得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叫嚣?
裴喜君、裴卓平几人则脸色骤变,手心沁汗。
连自家老爷子见了陆枫都要躬身执晚辈礼的人,你一个刚满二十的小辈,竟敢指着鼻子吼?这不是作死,是往断头台上自己搬凳子!
“闭嘴!”
绍一夫额角青筋暴起,嗓音发颤,又急又慌。
他猛地上前半步,朝陆枫深深一揖:“会长,是我管教无方,罪该万死……”
陆枫唇角微扬,笑意未改,语气却如冰面浮水:“你的人,你定规矩。”
那抹笑落在绍一夫眼里,比雷霆更刺骨。
他猛地转身,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绍思婷脸上——力道之狠,打得她踉跄扑倒,嘴角霎时渗出血丝。
“绍思婷!”他声如裂帛,“即日起,逐出绍氏宗谱,滚出绍家大门!”
“爷爷?!”她捂着脸,瞳孔骤缩,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您打我?从小到大,您连重话都没对我讲过一句……今天,您为了个外人,亲手抽我?”
“对。”绍一夫眼都不眨,“从今往后,绍家账上没你名字,族田没你份例,祠堂牌位,明日便撤。”
换作旁人,早瘫软求饶,涕泪横流磕头认错。可绍思婷没有。
她生来锦衣玉食,奉承堆成山,夸赞砌成墙,早就把“我”字刻进骨头缝里,把“规矩”二字当成糊墙的废纸。
此刻她不觉危殆,只觉屈辱焚心。
脸涨得紫红,牙关咬出血痕:“绍一夫,你等着——你会跪着求我回来!”
撂下这句话,她怨毒剜了陆枫一眼,翻身爬起,撞开人群夺门而去。
“思婷!”有人伸手欲拦。
绍一夫抬手一挡,声音冷硬如铁:“让她走。绍家,再没这个人。”
他目光扫向剩下两人,一字一顿:“还有谁,想学她?”
两人脊背一僵,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垂首静立,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回去吧。”绍一夫摆摆手。
两人喏喏应声,快步钻进车里,引擎一响,眨眼驶远。
其余九人见状,哪还敢多留?纷纷告退,不多时,偌大的庭院便空了一半。
绍一夫重新站到陆枫面前,腰弯得更深,额头几乎贴上膝盖:“会长,是我治家不严,失了体统……请您责罚。”
陆枫摇头:“家务事,你自己掂量着办。罚就不必了——这点小事,还不值得我动气。”
听罢,绍一夫紧绷的肩头终于松落,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谢会长宽宥!”
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