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面,就是为这事来的。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陆枫沉声开口:“人都带齐了?”
众人喉头一紧,齐声应道:“带齐了!”
裴玉刚立刻接话:“按会长吩咐,每家十人,全在停车场候着。”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情况如出一辙。
陆枫颔首。这正是他定下的规矩:起步阶段,每家上限十人。人太多,他顾不过来。等第一批人站稳脚跟、见效明显,名额自然放开——届时,就由这些先行者手把手带新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先说清楚,不是谁都能踏上修行路。天赋这东西,得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众人忙不迭点头,神色肃然。
“但比天赋更关键的,是心性。”陆枫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再高的根骨,若心术不正、品行有亏,照样没资格进门。”
郭兆辉挺直腰板,斩钉截铁:“会长放心!这批人全是我从族中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经我亲手验过底细,心正、嘴严、骨头硬。”
贾准民、李明邦也赶紧表态——这事关家族兴衰,他们谁敢马虎?全是亲自过筛、反复盘查过的。
陆枫却轻轻摇头:“他们品性如何,你们说了不算,我也没法拍板……”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转向黎文轩。
黎文轩含笑点头:“会长托付,不敢懈怠。”
大伙儿顿时醒悟:原来要请黎大师当这道“入门考官”。
行或不行,全凭他一句话。
这份差事,黎文轩确有底气担着。
易理推演、八字断命、奇门起卦、面相观气……他在这行当里,是公认的宗师级人物,连陆枫都甘愿退居其后。
倒不是陆枫学不会,而是他懒得耗神钻研,更不愿把功德值浪费在这上面。
何况,算命之术,对凡人灵验,对真正修出道韵的人,早已失准——天机被修为搅动,命格浮动难测。
可眼下这批待选青年,尚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黎文轩一眼就能洞穿其心性本色。
他一生授徒百余人,门下无一作奸犯科者,无一背信弃义者,人人恪守戒律、行事稳重,在圈内口碑极佳。
有这样的实绩垫底,他的话,就是铁律。
陆枫抬步便走:“别耽误工夫,这就过去看看。”
三月下旬,春意未尽,港岛的太阳却已露出锋芒。
偌大停车场,不见半点荫蔽,白晃晃一片刺眼。
几十个年轻人散落各处,姿态迥异——
有人笔直立在烈日下,脊梁绷得像杆枪,汗珠滚落也不抬手擦一下;
有人拿手掌拼命扇风,喘气声粗重得老远都能听见;
有人早钻进车里,空调开到最低,只留车窗一条缝;
有人蹲在滚烫的地砖上,一边抹汗一边嘟囔抱怨;
还有人干脆溜到隔壁树荫底下,歪着身子乘凉。
就这么一个毒日头,便把人的脾性照得纤毫毕现。
这些人里,八成从小锦衣玉食,这点晒烤,对他们而言已是酷刑。
陆枫带着众人踏进停车场时,眼前正是这般景象。
除郭兆辉、黎文轩外,其余几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唯独他俩带来的子弟,始终立在骄阳之下,纹丝不动。
而其他几家的后生,或坐或蹲,或躲或怨,懒散之态藏都藏不住。
裴玉刚眉峰一拧,厉声喝道:“还不快滚过来,给我站直了!”
李明邦、贾准民、邹怀闻、绍一夫、黄清风几人面色铁青,嗓音陡然拔高,厉声呵斥。
人群霎时涌来,垂首敛息,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在场众人中,仅寥寥数人知晓陆枫底细,其余大半皆是满腹狐疑,目光频频朝陆枫身上溜去。
看过《这个杀不太冷》的,心头直犯嘀咕:这演员怎么和自家老爷子并肩而立?
没看过的更觉离奇:这毛头小子凭啥站C位?长辈们非但不拦,反倒微微侧身、略作退让——分明是以他马首是瞻。
而像裴喜君这般清楚内情的,早已屏息凝神,垂眸低眉,连眼珠都不敢乱转半分。
陆枫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面孔,神色平静如水,既无愠色,也无波澜。
方才那些松懈怠惰的模样,他并未放在心上。
贪图安逸、厌恶苦熬,本就是人之常情。
那点小动作,不过是性子使然,并非品性败坏。
至于日后能否沉下心来苦修、肯不肯咬牙拼一把——那得看造化;但单凭一时懒散,就断定此人不堪托付,未免太武断。
他转向黎文轩,言简意赅:“开始。”
黎文轩应声上前,步履沉稳,走向那几十号人。
除却自己带来的十名年轻子弟,他的视线逐一拂过其余人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