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宰相说,“减税后,百姓负担减轻;官学开设后,贫寒子弟有了出路;严惩贪官后,吏治有所改善。虽然比不上江南富庶,但至少……稳定了。”
徐知诰点点头,但不敢掉以轻心。楚国太大,消化需要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北方的压力与日俱增。
腊月二十二,他做了个决定:巡幸楚地。
“陛下,太危险了!”心腹劝阻,“楚国初定,万一有刺客……”
“越危险越要去。”徐知诰说,“躲在金陵,永远收服不了楚地人心。我要让楚国人看到,他们的皇帝敢到他们中间去,关心他们的疾苦。”
腊月二十五,徐知诰启程。仪仗从简,只带三千禁军,轻车简从。第一站:潭州(长沙),楚国旧都。
潭州百姓听说皇帝来了,半信半疑—亡国之君哪个不是躲在深宫?这个新皇帝居然敢来?
徐知诰进城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祭拜楚国宗庙。他在楚国王陵前焚香叩拜,宣称:“楚国虽亡,楚祀不绝。朕已下旨,保留楚国宗庙,由楚王室后裔主祭,朝廷拨银修缮。”
楚国旧臣感动了—这是给了楚国一个体面的结局。
第二件:巡视潭州官学。他亲自给学子们讲了一堂课,题目是《乱世求学论》:“乱世之中,文脉不绝,则国脉不绝。你们今日读书,不仅是为个人前程,更是为天下苍生。望你们学成之后,造福乡梓,报效国家。”
学子们激动不已—皇帝亲自讲课,这是何等的荣耀!
第三件:公开审理积案。潭州府衙前,徐知诰设公堂,亲自审理了三桩冤案:一桩是地主强占民田,一桩是税吏敲诈勒索,一桩是前楚国官员贪污赈灾款。
审理公开透明,证据确凿。徐知诰当庭宣判:地主退还田地,罚钱五百贯;税吏革职流放;贪官斩首,家产充公。
“陛下英明!”百姓跪了一地。他们终于相信,这个新皇帝是来真的,不是做样子。
离开潭州时,万人空巷,百姓自发相送。
接下来一个月,徐知诰巡幸了楚地八州:岳州、衡州、永州、道州、郴州、邵州、辰州、沅州。每到一处,都是这三板斧:尊崇当地传统、鼓励文教、严惩贪腐。
效果显著。楚地民心逐渐归附,反抗活动锐减。就连最顽固的楚国旧臣,也开始动摇—这个新皇帝,好像比旧楚王强?
但徐知诰知道,光收买人心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
腊月二十八,他推出新政策:楚地商人到江南贸易,关税减半;江南商人到楚地投资,头三年免税;鼓励江南士族到楚地购置田产,但必须雇佣当地百姓,不得强占。
“陛下,”有江南士族不满,“这不是便宜了楚国人吗?”
“眼光放长远。”徐知诰解释,“楚地稳定了,市场大了,江南商人赚得更多;楚地百姓有了生计,就不会造反,朝廷省了镇压的钱;楚地经济发展了,赋税增加了,最终受益的还是朝廷。”
士族们将信将疑,但皇帝坚持,他们也只好执行。
政策一推出,楚地经济活络起来。江南商人带来资金和技术,楚地提供土地和人力,双方互补。虽然初期有摩擦,但利益驱动下,慢慢融合。
同时,徐知诰没忘记军事部署。他在楚地各险要处增设军营,派驻嫡系部队;提拔楚地出身的将领,但把他们的家眷接到金陵“照顾”;改编楚国旧军,打散编制,混编入齐军。
“陛下这手高明。”枢密使赞道,“既用了楚军,又防了他们反叛。”
徐知诰却摇头:“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融合,需要时间,需要通婚,需要下一代人忘记国别之分。”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本是徐州孤儿,被徐温收养,才有了今天。身份是可以改变的,认同是可以培养的。
“传旨,”他说,“鼓励江南士族与楚地大族联姻,朝廷赐婚,厚加赏赐。另外,选派楚地优秀子弟到金陵国子监就读,与江南学子同窗。”
“遵旨。”
腊月三十,徐知诰结束巡幸,返回金陵。此行耗时月余,花费不小,但收获巨大:楚地基本稳定,民心初步归附,经济开始复苏。
“接下来,”他对太子李弘冀说,“该处理北方问题了。”
“父皇要北伐?”李弘冀问。
“不,还没到时候。”徐知诰说,“但该敲打敲打了。传令:水军加强长江巡防,陆军向淮南集结。让开封朝廷知道,大齐不是好惹的。”
“是。”
夜深了,徐知诰站在金陵城头,望着北方。那里有他的野心,也有他的恐惧。
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他吞并了楚国,实力大增,但也成了众矢之的。北方的李嗣源(虽然病重)、李从敏、赵匡胤,都不会坐视他壮大。
明年春天,必有一战。
而他,准备好了吗?
徐知诰握紧城墙上的积雪。雪很冷,但在他手中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