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可能咱们这里有人泄密。”墨守拙低头,“上次博览会,江南细作太多,防不胜防。”
李从铭一拳捶在桌上。这就是技术扩散的反噬——你研发新技术,别人也在偷学,甚至可能后来居上。
腊月二十五,他召开紧急会议。
“现在的情况是:火炮研发遇阻,技术可能泄露,江南在追赶。”李从敏扫视众人,“诸位有何高见?”
王先生先说:“当务之急是加强保密。所有参与火炮项目的工匠,全部集中居住,家属统一安置。出入严格审查,违者严惩。”
“已经这样做了。”墨守拙苦笑,“但人心难测。江南开价太高,难免有人动心。”
“那就提高待遇。”李从敏说,“工匠俸禄翻倍,立功重赏,子女优先入学。让他们舍不得走。”
“钱从哪来?”户曹参军问。
“从贸易来。”李从敏早有算计,“太原的兵器、农具、书籍,都是抢手货。今年贸易额两百万贯,利润五十万贯。拿出二十万贯养工匠,值得。”
重赏之下,工匠们安定了。但技术问题依然没解决。
腊月二十八,李从敏做了个大胆决定:公开征集解决方案。
他在太原城各处贴出告示:“火炮炸膛难题,悬赏求解。凡能提出可行方案者,赏钱千贯;能解决问题者,赏钱万贯,封爵。”
这招很冒险——等于公开承认太原遇到技术瓶颈。但李从敏认为值得:与其闭门造车,不如集思广益。
果然,告示一出,应者云集。有老铁匠提出改进炼钢工艺,有道士建议调整火药配方,甚至有个游方郎中说什么“阴阳调和”……五花八门。
墨守拙带着团队一一试验。大部分不靠谱,但也有真知灼见。
正月初五,一个从江南逃难来的老工匠求见。他叫郑三锤,六十多岁,在南唐军器监干过三十年。
“将军,”郑三锤说,“小老儿见过南唐的火炮——其实不叫火炮,叫‘霹雳炮’。也是经常炸膛,后来他们发现,问题不在炮管,在炮弹。”
“炮弹?”
“对。”郑三锤解释,“炮弹如果是实心铁球,发射时在炮管里乱撞,容易损坏炮管。南唐后来把炮弹做成空心的,里面装碎石铁屑,外面用薄铁皮包裹。这样炮弹轻了,对炮管冲击小,而且爆炸后杀伤范围大。”
李从敏眼睛亮了。这思路很新颖。
“那南唐成功了吗?”
“半成功。”郑三锤说,“炸膛少了,但威力不够。后来……后来小老儿就逃出来了,不知道后续。”
有思路就好。李从敏重赏郑三锤,让他加入研发团队。
同时,他派密探去江南,打听南唐火炮进展。反馈很快回来:南唐的火炮确实比太原先进,已经能打三百步不炸膛,但威力确实如郑三锤所说,不如预期。
“他们有他们的路,我们有我们的路。”李从敏对墨守拙说,“咱们不模仿,要超越。郑三锤的思路很好,但可以改进——炮弹不用铁皮,用纸壳,里面装火药和铁珠。发射时,火药连炮弹里的火药一起点燃,威力倍增。”
这就是“开花弹”的雏形。墨守拙如醍醐灌顶,立刻试验。
正月中旬,新式炮弹试制成功。用纸壳包裹,里面分两层:底层是发射药,上层是爆炸药和铁珠。发射时,底火点燃发射药,把炮弹推出去;炮弹落地时,惯性引燃爆炸药,铁珠四射。
试验效果惊人:三百步内,杀伤范围达到十步,能穿透皮甲。
“成功了!”墨守拙激动得老泪纵横。
李从敏也很兴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保密。这次要绝对保密。所有参与人员,全部迁入晋王府内院,不得外出。图纸分三份,你、我、郑三锤各执一份,缺一不可。”
“那量产……”
“暂时不量产。”李从敏说,“先小规模生产五十门炮,五千发炮弹,作为战略储备。等关键时刻再用。”
他知道,这种大杀器一旦问世,必然引发军备竞赛。现在还不是时候。
正月二十,北疆技术联盟第二次会议在太原召开。这次李从敏没透露火炮进展,只展示了改良的投石机和弩机。
但石敬瑭和巴特尔都是人精,看出李从敏有所保留。
“李将军,”石敬瑭试探,“听说太原在研发新式火器?若成了,可要分享啊。”
“还在试验阶段,成不成难说。”李从敏打哈哈,“成了自然分享,毕竟咱们是联盟。”
话虽如此,三方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核心技术,谁都不会轻易拿出来。
会议不欢而散。联盟的裂痕开始显现。
李从敏站在城头,看着远去的使者队伍,心中感慨: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合作,明天就可能翻脸。
但他不后悔。乱世之中,自保是第一位的。有了火炮,太原就多了张王牌。
寒风凛冽,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