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仙子将苏清寒领到一处偏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围着青石铺成的小院,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得几乎遮住了半个屋顶。
廊下的灯笼是暗红色的,光线昏沉,照得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这儿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合欢仙子推开正屋的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出来。
“东西都没动过,你走之后我让人定期打扫,想着万一你哪天回来了,还能有个落脚处。”
苏清寒站在门槛前,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一张木床,一张书案,靠墙立着一排架子,上面摆着几卷竹简和瓶瓶罐罐。
窗台上搁着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有些发乌。
书案上摊着一本没写完的札记,墨迹早已干透。
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得像一个真的住过人的房间。
“多谢仙子挂念。”
“我时常记不清一些事,但是心中总觉得自己有一个归属。”
“现在看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我的归属就在这里。”
苏清寒侧身欠了欠,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点拘谨。
“弟子流落多年,没想到还能回到这里。”
合欢仙子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在她身上慢慢扫了一遍。
“你变了不少,以前你话多,叽叽喳喳的,走到哪儿都有一串笑声,现在……”
她顿了顿。
“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苏清寒心头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那些年吃了些苦头,性子磨平了。”
“人总要长大的,仙子。”
这话说得真诚,带着一丝自嘲和疲惫。
合欢仙子听了,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倒也没再追问。
她转身朝院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今天先歇着,明天我带你认认门。”
“你刚回来,别四处乱走,宗里规矩多,有些地方去不得。"
“弟子记住了。”
合欢仙子走后,苏清寒关上门,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色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她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永夜魔宗的夜色与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宗门建在群山环抱的盆地中,四周的山脊上蜿蜒着暗红色的灯火,像是蛰伏的巨兽睁着无数双眼睛。
远处最高的那座主峰上有一座塔楼,塔尖悬着一枚幽蓝色的珠子。
光芒笼罩着整片区域,不刺眼,却让人无端感到压迫。
那是阵眼。
苏清寒在心中记下方位,又看向更远处的几处建筑。
西边是议事殿,东南方向有几排厢房,像是弟子居所。
巡逻的弟子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动,间隔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每一队三到五人,领头的手持一枚发光的令牌。
她在窗边站了半个时辰,将能观察到的巡逻路线和建筑布局默记在心。
然后才轻轻合上窗,坐到床沿上。
床板很硬,铺着一层薄褥,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任务目标。
查清魔道在古战场遗迹附近的活动动向,尤其是萧然是否在暗中筹备什么针对正道的大动作。
但此刻她心里清楚,比起那些宏大的目标。
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是萧然到底认出她了没有。
今天大殿上那一面太过短暂。
萧然的表情和语气都无懈可击,就像一个宗主在接待一个归来的普通弟子。
但他问的那些话,那种若有若无的目光停留……
苏清寒睁开眼,看向窗外那枚幽蓝的珠子。
接下来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
第二天一早。
合欢仙子果然来了,还带了一个穿鹅黄短衫的少女。
“这是小婵,以前跟你住隔壁的,你还记得吧?”
合欢仙子拍了拍那少女的肩。
小婵十四五岁的样子,圆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打量了苏清寒几眼,咧嘴笑出一颗小虎牙:“青烟姐姐!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苏清寒:“呃……”
这话说得直白,但语气里透着一股真切的欢喜。
苏清寒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有些生涩的笑容:“小婵,好久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那可不!我都化神中期了!”
小婵挺了挺胸,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姐姐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大家都说你在边境遇到妖兽没了,还有人说你叛逃去正道那边了,我可不信!”
合欢仙子轻咳一声:“行了,别一大早就拉着人闲扯。”
“青烟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