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极北之地,镇北城外。
荒原上黑压压地列着两片人潮,一片玄色,一片素白,中间隔着大约五里的空地。
风从北面吹过来,卷着沙尘和早冬的寒气,将两方阵营上空飘扬的旌旗吹得猎猎翻卷。
这片荒原百年前曾浸透血水,如今又被踩出了新的裂纹。
苏清寒站在后方一座矮丘上,裹着一件玄色的大氅,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对面那片素白色的阵列上。
她看到了太上道宫的旗。
“这就是太上道宫的底蕴吗?”
人群中蛮山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他如今已经化神圆满境,满脸横肉比百年前又厚实了几分,但那个憨劲儿一点没变。
人群中许多人有这个想法。
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颤。
不是脚步声,是灵力。
两方阵营最前沿的灵压交叠在一起,相互挤压、碰撞,发出那种低沉如闷雷的嗡鸣。
而暗处的人,等的就是这份真实。
午时三刻,萧然从永夜魔宗的阵前走出来。
他走到两阵中央的空地上时,目光越过五里的距离落在对面。
对面阵前,李长生也走了出来。
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袖口中露出那枚已经变成淡金色的法则种子,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在风中跳动的灯。
他在距离萧然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下脚步,两人隔着那片风沙四起的荒原对视了三息。
然后萧然开口。
“李长生,你拦不住我。”
声音不大,但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片荒原,连矮丘上的苏清寒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方阵营中那些不知情的弟子听了,浑身的灵力猛地暴涨了一截。
李长生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清冷冷的,顺着风飘过来。
“一百年前拦得住你,一百年后还能拦不住?萧然,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多说无益。”
“今天过后,北境再无太上道宫。”
萧然率先动手。
“口气不小。”李长生的法则种子从袖口中飘出,悬在掌心上方三尺处,金光暴涨,将半片荒原照得透亮。
“那就看看谁的拳头硬。”
话音刚落,两方阵营后方同时响起震天的战鼓。
第一波冲锋开始了。
玄色与素白的人潮像两股对冲的海浪,在荒原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灵光炸裂声、兵刃交击声、修士的怒吼和惨叫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杂音。
风沙被灵力掀起的冲击波卷向半空,遮住了半边天日。
苏清寒站在矮丘上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局,忽然眯起了眼睛。
她看到萧然和李长生在那片人潮中"厮杀"了起来。
两人的身影在混乱中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
灵光在他们之间频繁炸开,每一次对撞都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把靠近的普通弟子掀得东倒西歪。
从远处看打得分外激烈,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但那攻击的落点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的要害。
萧然的刀锋擦着李长生的鬓发削过去,李长生的剑尖贴着萧然的甲胄滑开。
每一招都声势浩大,每一招都寸功未建。
但是气势上,绝对逼人。
然而,就在不久之后。
东南方向的荒原边缘忽然涌起了一阵浓烈的灵力波动。
三道身影破开风沙从侧翼杀了出来,锦衣华服。
周身灵压磅礴如海,为首那个老者的气息之强几乎压过了半个战场。
“南境的老东西。”
几乎在同一时间,荒原后方传来了大地震颤的轰鸣。
成群的妖兽从西域方向奔涌而来,体型庞大者如山丘,速度快者如疾风,裹着腥臭的妖气直扑战场腹地。
而在妖兽群头顶的高空中,三艘雕刻着龙纹的虚空舟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舟首站着几个头生龙角的男子,身周环绕着浓郁的水系灵光。
东海龙族也到了。
战场中的混乱在顷刻间翻了倍。
那些原本杀红了眼的正魔两道弟子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些陌生的敌人。
南境的修士一刀劈向永夜魔宗的阵旗,妖族的巨兽一口咬碎了太上道宫的辎重车。
龙族的探子像幽灵一样穿梭在灵光炸裂的缝隙中,时不时将一个落单的弟子拖进虚空舟舱门。
而战场正中央,萧然和李长生动了。
苏清寒的眼睛追着他们看过去,只见两人的厮杀节奏忽然变了。
刀与剑最后一次碰撞后,两人借着反震力同时向后掠出三丈,落地的瞬间方向一转。
一左一右,如两柄出鞘的利刃朝东南侧翼的方向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