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夜里,月明星稀,倒是知了叫的欢快。
沈婳跟在傅庭彻身后,两人避开往常很多人散步的地方,穿过小树林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田埂边。
走过这边的田埂,就能到牛棚那边。
两人大概走了十几分钟,隐约看到前面破旧的棚子,传来微弱的火光。
牛棚在一个坡地上,往上走还有几分费事。
傅庭彻拉住沈婳往前走,突然看到什么,猛地停住脚步,沈婳没留意,直接撞到他的肩膀上。
傅庭彻立马转过身来,“疼不疼?”
沈婳:“没事。”
傅庭彻朝前面地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心。”
沈婳这才闻到,空气中隐约传来的牲畜粪便味。因为地方空旷,晚风拂过草地,一般人还真不容易留意。
也就是傅庭彻感知敏锐。
沈婳点点头,两人绕过这处,又走了几十步,才来到了牛棚前。
牛棚盖的低矮,散发着陈年稻草腐烂,和牲口遗留的粪便味。
这地方平时少有人来,外面空地上野草长得茂盛。
倒是十分适合放牧。
沈婳他们刚走近,还未出声,就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掀开牛棚的破布帘子,往外探身子。
黑暗里老人的视线明显的不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第一反应是十分惊慌。
沈婳连忙出声:“老爷爷。”
老中医明显松了一口气,回头一想自己还真是昏了头了,大晚上的小姑娘怎么能一个人过来。
确定了是白天遇到的小姑娘,老中医激动道:“快进来,快进来。”
傅庭彻先低头钻了进去,沈婳随后。
牛棚内的景象比沈婳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大通道,中间两堆树枝堆起的火堆,一是照明,二是做饭。
火堆上面吊着的一个破旧瓦罐,里面熬煮的东西黄黄绿绿的,看着像是被碾碎的麦粒和野菜的混合物,可也十分稀,不知道是几个人的晚饭。
看着都不够一个成年男人吃的。不算老爷子两口,角落里还有三个人呢。
另外一个瓦罐里,倒是传出来鱼汤的香味。
借着火堆的光亮,沈婳看清了里面一排五个床铺。
不过是地上铺了几层干草,外加上一个破席子,简陋的可怜。
左边阴影处蜷缩着三个人影,看不清楚面容。
老中医两口子住右边。
她老伴儿喝完鱼汤,今日难得的早早的睡下了。
老中医激动地把两人领进来,才突然意识到牛棚这地方的的逼仄与难闻。有些尴尬地搓着自己干枯的手,十分不好意思。
“姑娘,这地方太脏了,你怎么还真的来一趟?'
沈婳浅笑:“我白天下午的时候,不是跟老爷爷你说过了吗?会来送粮食的。我怎么会说话不算话呢?老爷爷不信我呀。”
难得的还有人跟他逗趣,多长时间了,齐老简直快要不记得和晚辈像这般说笑了。
他沟壑的脸上不自然也带上了笑容。“相信,相信。”
傅庭彻身高腿长站在逼仄的牛棚里,甚至要微微弯着身子,实在是让人不容忽视。
齐老忍不住抬头望向傅庭彻,又看向沈婳,小心问道:“这位同志是?”
老中医问这话的时候,角落里另外三个人好似抬起了头。
沈婳介绍道:“这是我丈夫。”
傅庭彻对齐老点头致意;"您好。"
打完招呼,傅庭彻突然察觉到,角落里有一个人的呼吸不同寻常,像是部队出身,但并未挑明。
反而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自然地放下肩上的袋子,动作轻而快,几乎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老人家这是两袋粮食,这一袋是白面,这一袋是粗粮,我媳妇给你们的。你看着分就好。”
意思是如果老人愿意分给其他人,那就大家一起吃。。
老中医震惊的看着两袋粮食。
不只是他,连带着角落里的另外三个人,嘴里都已经分泌出口水来。
自从被下放到这里,他们已经多久没有吃到正儿八经的粮食了。
老中医眼眶瞬间湿润,望着沈婳,嘴唇翕动,最后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姑娘,真的谢谢你们!”
沈婳知道这几个字重于千斤,但凡是老两口以后都能活成功活下来,迎来黎明的曙光,必然会对她涌泉相报。
沈婳倒是对以后的报答,没有什么过多的看重。
如今看人可怜,随手帮一把,也不费什么事儿,更重要的事儿能截断了蒋思悦的大腿。
她很乐意做!
“老爷爷,另外三人我们也不熟悉,但下放到这里大家都不容易,这些粮食你们分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