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提着裙摆,步子迈得有些碎。
她这身青色的广袖长裙在逼仄的玄关里显得格外累赘,裙角扫过鞋柜的棱角,挂住了一下。她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小心点。”
杨九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顺势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裙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出门办事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徐妙锦脸颊微烫,低头看着那只帮自己整理裙角的手。
在大明,除了父亲以外,从未有男子这般靠近过她的裙裾。
“多谢公子。”她声音细若蚊蝇,赶紧把裙摆收拢在手里。
两人下了电梯,走出单元门。初秋的阳光有点刺眼,徐妙锦下意识地抬袖遮了遮。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正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身洗得锃亮,倒映着周围的绿化带。
司机是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大叔,正靠在车门边抽烟,见两人出来,愣了一下,目光在徐妙锦那身做工考究的汉服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把烟头掐灭,拉开了后座车门。
“尾号9486?”司机问。
“对。”
杨九黎应了一声,转头冲徐妙锦招手,“上车。”
徐妙锦站在那个黑色的铁壳子面前,脚下像是生了根。
这东西比她在天幕里看到的还要大,还要黑,那光洁的漆面甚至能照出她那张略显惊慌的脸。
没有马,没有辕,就这么个铁盒子,真能跑?
“愣着干嘛?上去啊。”杨九黎催了一句。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学着杨九黎的样子,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地钻进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屁股刚一沾到那皮质的座椅,整个人就陷了进去。软,太软了,比她闺房里的软塌还要软上几分。
杨九黎跟着钻进来,随手带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把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系安全带。”
杨九黎伸手拉过她肩膀旁边的黑色带子,“咔哒”一声扣在座椅另一侧的卡槽里。
“这玩意儿保命用的,不系交警得罚款。”
徐妙锦被那根带子勒住胸口,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大殿中央,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封闭狭小的空间,看着那个中年车夫脚下一踩,那庞然大物竟然真的动了!
没有任何牲畜牵引,没有任何奴隶推拉,就那么平滑地滑了出去。
“动了!真动了!”
李斯指着天幕,胡子都在抖,“陛下!此物腹中必有机关!无需草料,无需饮水,竟能自走!”
嬴政没说话,他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那速度起初还慢,转眼间便风驰电掣,路边的树木连成了一条绿线。
“这路……”
嬴政突然指着那平整得如同镜面一般的黑色路面,“怎么一点颠簸都没有?”
他想起了自己巡游天下时的銮驾。
哪怕是秦直道,哪怕铺了黄土夯实,坐在车里也得颠得骨头散架。可这后世的铁车,竟平稳得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若朕有此路,有此车……”
嬴政猛地一拍大腿,“从咸阳到辽东,何须半月?一日!一日便可达!”
……
大汉,未央宫。
霍去病单膝跪地,眼睛里全是狼一样的绿光。
“陛下!那车速……怕是有日行两千里!”
他声音沙哑,喉结剧烈滚动。
“而且此物乃钢铁之躯,刀枪不入!若是给臣一百辆,臣把它们排成一排,直接往匈奴大营里撞!什么骑兵,什么弯刀,全给碾成肉泥!”
刘彻手里捏着那只可怜的玉杯,指节发白。他不懂什么发动机,但他懂战争。
“不用吃草,不用休息。”
刘彻喃喃自语,“只要那个叫‘油’的东西管够,这铁骑就能一直跑?这世上竟有如此不知疲倦的战马?”
他猛地转头看向少府令:“画下来没有?那个轮子,那个铁壳子的形状,都给朕画下来!回头让工匠照着打!就算动不了,弄几匹马拉着冲阵也是好的!”
……
现代,高架桥上。
车子驶入高架,速度提到了八十迈。
徐妙锦的背紧紧贴着座椅靠背,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这种速度带来的离心力,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她强忍着不适,转头看向窗外。
这一看,那点晕车的感觉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见窗外,无数根巨大的水泥柱拔地而起,支撑着蜿蜒盘旋的道路。
而在道路两侧,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巨塔。那些塔楼披着蓝色的玻璃外衣,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直插云霄,根本看不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