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徐妙锦开了口,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那个视频,我不想按原计划拍了。”
原定的脚本是《梦回刺桐》,讲的是香料、丝绸、万国来朝的漂亮话。
杨九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回头:“你想怎么拍?”
徐妙锦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平,按在大腿上。
“只讲繁华,是对死者的背叛。这片海,送来过黄金,也送来过屠刀。我想把这两面都拍出来。”
她转过头,眼神里那股子大明贵女的娇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狠劲。
“题目我都想好了。”
……
大明。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的台阶上,手里那把被捏碎的茶碗碎片还没扔。
“好!”老朱把碎片往地上一掼,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这丫头说得对!光记着吃肉,不记着挨打,那是猪!咱大明的人,就得把这笔账记清楚咯!”
朱标在一旁弯腰捡着碎片,低声道:“父皇,妙锦这丫头心气高,看了那些惨状,怕是心里这道坎难过。这视频若是拍出来,便是给后世人提个醒,也给咱们提个醒。”
“提什么醒?”朱元璋瞪着眼。
“是告诉咱们,这海门不能关!关了门,那帮倭寇就在门口磨刀,咱们还在屋里做梦!开!得开!不仅要开门做生意,还得把炮架在门口!”
朱棣跪在下首,膝盖有点麻,但心里热乎。
他知道,父皇这回是真的被那个“几十年测绘地图”给打疼了。海禁这道铁闸,算是被后世的这记耳光给扇松了。
……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
品牌方的赵总监正等在大堂,手里拿着原本的拍摄进度表,眉头紧锁。
看见两人进来,他迎上去刚要开口催进度,却被徐妙锦身上的气场逼得退了半步。
这姑娘换了身衣服,没穿那些飘逸的汉服,而是一件利落的白衬衫,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活像个要去谈判的女将军。
“赵总。”徐妙锦没寒暄,直接把平板递过去,“原本的方案我推翻了。这是新的,您看看。”
赵总监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平板。
屏幕上不是什么精美的运镜脚本,而是几张黑白照片的对比图。
左边,是宋代《刺桐图》里的千帆竞发;右边,是1940年永宁卫城被轰炸后的焦土。
左边,是满载香料的福船;右边,是日军登陆艇上黑洞洞的枪口。
中间一行大字:【海不语,但血会说话。】
赵总监是个地道的泉州人,生意做得大,平时最讲究和气生财。他翻着那几页PPT,手指在“三·三血债”那张照片上停住了。
那是中山路,他小时候在那条街上跑过。照片里的残肢断臂,让他那张常年挂着职业假笑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徐小姐。”赵总监合上平板,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看了看大堂的禁烟标,又塞了回去。
“这可是商业片。咱们是要卖这一季的新国风服饰,你搞这么沉重,谁还买衣服?”
“衣服是穿在人身上的。”徐妙锦盯着他的眼睛,“若是连脊梁都被人打断了,穿再好的绫罗绸缎,也不过是裹尸布。”
赵总监手一抖,烟盒掉在地上。
“大明亡了,是因为忘了海上有狼。大清亡了,是因为把狼当成了狗。如今我们站在这里,穿着汉家衣冠,若是连这段痛都还要粉饰太平……”徐妙锦往前走了一步,“那这衣服,不卖也罢。”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九黎站在徐妙锦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插话,只是抱着胳膊,眼神里全是纵容。
他知道,这时候的徐妙锦,不需要他挡在前面。
她是徐达的女儿,骨子里流着的是那个“驱除鞑虏”的时代的血。
赵总监弯腰捡起烟盒,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抬起头,那双精明的商人眼睛里,多了一层水光。
“我爷爷。”赵总监嗓音发涩,“就在那张照片里。中山路轰炸,他就在街边卖咸饭,一条腿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原来的进度表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徐小姐,你说得对。这衣服,咱们不这么卖了。”
赵总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变得异常果断。
“喂,董事会吗?我是老赵。那个宣传片方案我改了。对,全改。不只是广告,我要搞个基金会。名字?就叫‘泉州海洋历史记忆保护基金’。”
“第一笔钱,从这一季的营销预算里扣。徐妙锦小姐做形象大使。谁敢反对?反对的让他去永宁海边吹吹风,看看那上面的弹孔!”
挂了电话,赵总监冲徐妙锦伸出手,那只手粗糙、有力。
“徐小姐,这活儿,咱们接了。不仅要拍,还要拍好。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