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评价，徐达攻城拔寨，统兵征战，居功至伟。”
“但更难得的是——他严于律己，生活检点，不居功自傲，不结党营私，使得朱元璋终其一生找不到任何借口对他下手。”
他抬起头。
“在洪武朝那场腥风血雨里，功臣被杀了一批又一批。李善长，蓝玉，冯胜……开国将领几乎被清洗殆尽。”
“唯独徐达，善终。”
这两个字落下去，书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徐妙锦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她当然清楚这件事的分量。在大明，能在洪武爷手底下全身而退的武将，她爹是唯一一个。
她小时候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穿越到现代之后，听杨九黎讲了那么多明初的杀伐故事，才真正明白——她爹这辈子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锋上踩着过来的。
弹幕区，朱元璋的金色字停了很久没动。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天德是咱的兄弟。咱从来没想过动他。”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但杨九黎注意到，徐达没有回复。
过了几秒，徐达的弹幕才出现。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感激，没有自夸，甚至没有接朱元璋那句“从来没想过动他”的话茬。
杨九黎盯着这条弹幕看了一会儿。
徐达的分寸感，哪怕隔了六百年，依然精准得令人佩服。朱元璋说“从来没想过动他”——这种话，臣子是不能接的。
你要是说“臣也相信陛下”，那就等于承认你考虑过这个问题；你要是说“陛下英明”，那就等于默认其他功臣死得不冤。
最安全的回答，就是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功，不过，不站队，不评价。
一辈子如此。
徐妙锦的喉咙动了一下。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手指已经松开了裙摆，掌心印了两道红痕。
杨九黎伸手在桌底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没有抬头，但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
弹幕继续滚动。
【银色·蜀·刘备】“徐将军此等品行，备叹服。”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功高而不震主，善始而得善终。古往今来能做到此者，不过数人。”
【银色·魏·曹操】“孤若有此等大将，也舍不得杀。”
曹操这句话一出，朱元璋的弹幕立刻弹了出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曹操你什么意思？咱说了没动过天德！”
【银色·魏·曹操】“孤说的是孤自己。洪武爷您急什么？”
朱元璋的弹幕卡了两秒，又闷了回去。
杨九黎赶紧把话接过来，免得这两位吵起来收不住。
“各位，咱们今天聊了这么多排名，始皇帝、汉武帝、唐太宗、洪武爷、乾隆爷——每个人的名次，每个人的功过，都摊开说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还没聊。”
徐妙锦这时候抬起了头。
“什么问题？”
“这些排名，到底有没有意义？”
弹幕停了一拍。
杨九黎没有看镜头，而是转过身，看着徐妙锦。
“你觉得呢？”
徐妙锦想了想，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转了半圈。
“要看排名的人想表达什么。”
杨九黎挑了挑眉，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把汉文帝排第一，说明排这个名的人觉得，不折腾老百姓，比打赢一百场仗更重要。”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在评价皇帝，是在评价——一个时代最看重什么。”
杨九黎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向镜头，冲着直播间竖了个大拇指。
“我未婚妻说的。”
弹幕闪了两下。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这丫头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见识。”
杨九黎把平板合上，看着镜头。
“各位陛下，她说得比我好，我就不补充了。”
“历史不是比赛。秦始皇统一六国，汉文帝休养生息，唐太宗贞观之治——他们都在自己的时代做了该做的事。后人拿尺子量谁高谁低，量的其实不是皇帝。”
“量的是后人自己。”
弹幕滚动得很慢很慢。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
【金色·清·乾隆帝】“……”
两个最能折腾的皇帝，这回没有一个跳出来反驳。
杨九黎把直播面板切到商品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