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从来不问“怎么办”,只说“朕要做什么”。
他主动问“弥补之法”,说明上次直播里那句“朕焚书,他们抄书”戳得比想象中更深。
带货环节持续了将近半小时。保温杯之后是老花镜、折叠伞、高产玉米种子和驱蚊香。
曹操买了十副老花镜,说要给帐下谋士一人发一副。
刘备抢了三袋玉米种子,诸葛亮跟了一条弹幕提醒他成都的气候未必合适。
朱元璋一口气买了二十把折叠伞,声称要装备锦衣卫。
等最后一件商品下架,直播间的气氛回归平静。
杨九黎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各位,今天就到这儿。改天再聊。”
弹幕还在零零散散地蹦着,他果断按下了关闭键。
徐妙锦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手腕。
“嬴政给你发了私信?”
杨九黎没有瞒她,把手机递过去。
徐妙锦看了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反思。”
“嗯。”
“你打算怎么回?”
杨九黎接回手机,盯着屏幕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三次。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
“始皇帝,弥补之法一直都有。您这辈子还来得及。”
发出去之后,嬴政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杨九黎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出去吃饭。中午想吃什么?”
徐妙锦没有马上回答。
她还在看着那条私信的对话框,手指搁在屏幕边缘,若有所思。
“九黎。”
“嗯?”
“焚书坑儒这件事,你之前讲过好几次了。他每次都是硬顶回去,说什么'为帝国万世永固'。”
“对。”
“为什么?”
杨九黎把胳膊从头顶放下来,转过身。
“因为那群抄经人。”
徐妙锦抬头看他。
“上次你讲敦煌抄经人的时候,嬴政发了一条弹幕——'朕焚书,他们抄书'。就那六个字,什么都没再说。”
“今天他排名没进前三也没进前五,换成以前早就发火了。但他今天全程没怎么吭声。”
杨九黎靠在书桌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这些天的直播,他听了毛晋刻书的故事,听了范钦守书的故事,听了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抄经人。”
“然后今天又被告知,后世评价帝王的标准不是看你灭了几个国,而是看老百姓过得好不好。”
他顿了一下。
“换你是嬴政,你什么感觉?”
徐妙锦没有回答。
杨九黎把手机揣进口袋。
“你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一件事,当时觉得天经地义,长大之后回头看,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有。”
“什么感觉?”
“胸口堵得慌。想改,但时间回不去了。”
“嬴政现在就是这个感觉。但他比你和我多一个优势——”
杨九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冲门口扬了扬下巴。
“他还活着。他还有时间改。”
两人出了门,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杨九黎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是嬴政的回复。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私信):“朕若在咸阳设一座藏书阁,广收天下之书,抄录备份三处——可行否?”
杨九黎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电梯门开了,徐妙锦先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杨九黎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
徐妙锦站在电梯口,读完那行字,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他要建藏书阁?”
“不光建。”杨九黎的拇指终于落在了屏幕上,迅速打出一行字。
“抄录备份三处——这是防火防灾防战乱的做法。他在模仿范钦的天一阁,不,比天一阁还多两个备份。”
他把回复发了出去:
“可行。但有一个前提——您得先把焚书令废了。”
消息发出去,已读,没有回复。
徐妙锦在旁边等了十几秒。
“他会废吗?”
杨九黎把手机收进口袋,迈开步子往外走。
“不知道。”
“但他问了,就说明他在想。嬴政这种人,想了就会做。”
两人走出小区大门。正午的阳光晒在马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远处传来小学放学的铃声。
杨九黎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掏出来看。
但口袋里那条消息的提示灯,透过布料隐隐约约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