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好。
杨九黎没急着回答，转头看了徐妙锦一眼。她正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两只手托着下巴，听得很认真。
“太宗，您问的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古今最大的区别。”
杨九黎把平板放到茶几上，空出两只手。
“在你们那个年代，改变天下靠的是皇帝的一道圣旨，或者将军的十万大军。”
“但在后世，一个坐在出租屋里写公式的穷小子，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照样能把全人类的认知翻个底朝天。”
“因为知识本身就是权力。而且是最大的那种。”
李世民那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飘出一条弹幕，只有短短六个字。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朕受教了。”
朱元璋的弹幕紧跟着冒出来，画风跟李世民截然不同。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受什么教！咱大明的工匠也不差！火器、造船、修城墙，哪样输了！”
【金色·清·乾隆帝】“朕附议。我大清也不弱！”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谁让你说话了！”
弹幕瞬间又吵起来了。杨九黎摇摇头，抬手在镜头前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各位，别吵了。华夏的工匠当然厉害，但今天这期讲的重点不是比谁强。”
“重点是——聪明人得有活路。”
他的语气沉下来了一点。
“达芬奇是私生子，没人让他上学；爱因斯坦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被教授堵死了路；特斯拉被商人打压，穷死在旅馆里。”
“这几位，哪个在活着的时候过得舒坦了？”
“但他们的东西留下来了。一个人死了，他的理论还活着，他的发明还在用，几百年后全世界还在学他的东西。”
“所以，对待聪明人——别急着杀，别急着贬，别急着骂他离经叛道。”
“给他一间屋子，给他一张桌子，让他安安静静琢磨去。说不定他琢磨出来的玩意儿，比十座城池都值钱。”
这几句话说完，弹幕彻底空了。
徐妙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但杨九黎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过了大概十来秒，霍去病的弹幕先冒出来，画风一如既往地直。
【银色·汉·霍去病】“听完了。那个高斯的算术题，1加到100等于5050，臣回去试试。”
紧接着刘彻的弹幕跟上。
【金色·汉·武帝刘彻】“去病，你试什么？你是带兵打仗的，又不是太学博士。”
【银色·汉·霍去病】“陛下，行军打仗也得算粮草。多学点没坏处。”
杨九黎被这俩人逗笑了。
“好，今天就到这。明天我和妙锦回上海，得早点休息。”
他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各位老祖宗——晚安。”
“下播。”
天幕暗下去的一瞬间，杨九黎看到最后一条弹幕。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朕的藏书阁，也该添几本算学的书了。”
杨九黎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把平板扣在了茶几上。
徐妙锦坐在沙发那头，两条腿蜷在身下，手里还攥着那根擦头发的干毛巾。
她没有立刻开口，眼睛望着阳台外面黑沉沉的海面，很久才说了一句。
“你刚才那段话，说给他们听的？”
“说给所有人听的。”杨九黎靠着沙发扶手，偏过头看她，“包括你。”
徐妙锦垂下眼。
她想起大明的翰林院，想起那些皓首穷经却不知天圆地方的老学究。
再想想今天屏幕上那个头发乱成鸟窝、对着镜头吐舌头的老人，用一支笔和几张纸，算出了整个宇宙运转的规律。
同一片天底下。同一段岁月。
她把毛巾叠好放在扶手上，站起身。
“睡觉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杨九黎应了一声，去关阳台的门。
三亚的行程结束，两人飞回上海。
十六楼的公寓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行李箱摊在地毯上，徐妙锦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杨九黎在厨房切西瓜。
茶几上铺了半桌子冲印出来的照片。
徐妙锦收拾完衣服，盘腿坐在地毯上，随手拿起一张崖州古城的特写。
照片上是文明门幽深的门洞，青石砖上全是坑洼的岁月痕迹。
她看了一会儿，抬头。
“九黎。”
杨九黎端着果盘走过来，把插好牙签的西瓜放在她手边：“怎么了？”
“你说，人类历史上最了不起的工程是什么？”
杨九黎在沙发上坐下，拿了块西瓜咬了一口，认真想了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