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摇头,声音平静。
“没有。但我手稳。”
她把手伸出来,平摊在半空中。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没有丝毫的颤抖。
陈主任拿起徐妙锦的手看了一会儿,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捏了捏指骨,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学打针,可以。他不行。”
陈主任瞥了杨九黎一眼,语气满是嫌弃。
“男人的手,要么太粗要么太抖,根本不适合做这种精细活。你回去买教学模型,我亲自教你。三天时间,够了。”
杨九黎张了张嘴,想抗议一下,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平时敲键盘还行,真要拿着针头去找血管,他估计能把病人扎成马蜂窝。于是他乖乖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两天半,陆家嘴的大平层客厅彻底变成了临时急救培训室。
杨九黎砸了二十万,买了一套全科医疗教学模型。带仿真血管的硅胶手臂、可以穿刺的臀部模型、还有一具完整的心肺复苏模拟人。
接着又花十五万购置了全套药物。进口青霉素粉针剂、生理盐水、输液器、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医用胶带、便携式冷链箱,全部严格按照陈主任的清单采购。
陈主任每天下午来两个小时,手把手教徐妙锦。
第一天,静脉穿刺。
陈主任先讲了理论。血管走向、进针角度、回血判断、固定方法。徐妙锦听得极其认真,遇到不懂的专业词汇就让杨九黎翻译解释。
讲完理论,徐妙锦坐在仿真手臂前,开始实操。
第一次,针头直接扎穿了血管壁,模拟血液从硅胶里喷出来,溅了她一手。
第二次,针头没进去,在皮下滑了个口子。
第三次,进去了,但没有回血。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陈主任站在旁边,偶尔纠正一下手势,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杨九黎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徐妙锦受挫放弃。
但这位大明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韧性。
她一声不吭,拔出针头,换个地方,继续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连擦都没擦一下。
到第一天结束时,徐妙锦已经能在仿真手臂上做到一针见血,成功率达到了八成以上。
第二天,肌肉注射和皮试。
这个比静脉穿刺简单得多。徐妙锦练了十几遍就完全掌握了力道和深度。陈主任又教了她如何稀释青霉素药粉、如何消毒瓶口、如何排出针管里的空气。
然后是心肺复苏。
杨九黎本来想拦着。这玩意儿是纯体力活,三十比二的按压通气比,一个循环做下来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他自己健身房没少去,扛得住。
“这个我来学就行,你把打针练熟就够了。”
徐妙锦蹲在模拟人旁边,正翻着陈主任留下的急救手册,头也没抬。
“既然学了,那就都学会。”
语气很淡,没有商量的余地。
杨九黎张嘴想再劝两句,对上她那双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位魏国公家的大小姐了——越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越是拿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一起。”
陈主任走之前把要点交代得很清楚。按压位置在两乳连线中点,掌根贴紧胸骨,手指翘起来别碰肋骨。
按压深度五到六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三十次按压之后,捏住鼻子吹两口气,看胸廓有没有起伏。
听着简单,做起来完全是两码事。
杨九黎先上。他跪在模拟人旁边,双手交叠,手臂绷直,开始按。
前十下还算稳。到了十五下,手腕开始发酸。二十下之后,他明显感觉节奏乱了,按压的深度忽深忽浅。
“你慢了。”徐妙锦盯着手机上的节拍器,“一百零三,不够。”
杨九黎咬牙加快,做完三十下,俯下身去吹气。第一口气吹歪了,从模拟人嘴角漏了出来。
“密封不够。”徐妙锦蹲在旁边,用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杨九黎抹了把额头的汗,瞪了她一眼。
“徐大小姐,你记笔记的样子跟我高中班主任一模一样,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徐妙锦没搭理他,把本子翻了一页,拍拍模拟人的胸口。
“让开,该我了。”
她跪到模拟人旁边,把袖口往上撸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双手交叠,掌根压上去。
第一组,按压深度不够。模拟人胸腔上的刻度指示灯亮了红色,表示力量不达标。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指示灯,没说话,调整了一下跪姿,把重心往前移了半寸,肩膀正对手掌。
第二组,深度够了,但到第二十下的时候,频率掉了下来。她的手臂在发抖,额角渗出汗来。
杨九黎蹲在旁边,下意识想伸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