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茶几、落地窗,全在强光里褪色消失。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白光消散,杨九黎脚底板一沉,踩实了地面的青砖。他睁开眼。这是一间典型的西汉卧房,空间不大,陈设极其利落。
墙上挂着强弓和装满羽箭的皮囊,漆木长案上摊开几卷竹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很年轻,身形消瘦,脸颊上的颧骨高高凸起。这人正是霍去病。他没戴冠,头发散着,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灰白。
榻边坐着个穿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眼眶熬得通红,满脸疲惫。
这男人身后站着两个太医,一老一少。老太医须发皆白,少的大概三十来岁,两人都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出。
这中年男人正是大汉天子刘彻。
他见到白光里显出杨九黎和徐妙锦的人影,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双手抱拳行了个大礼:“杨先生!徐姑娘!”
堂堂汉武帝,此刻没有半点帝王威仪。眼下,他只是个急红了眼、求人救命的长辈。
杨九黎赶紧抱拳回礼:“陛下,我们来了。”徐妙锦跟在旁边,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刘彻侧开身子,把榻前的位置让出来,手指发颤地指着霍去病:“快看看去病。太医说他熬不过这几日了。”
说到最后,刘彻猛地回头瞪了那老太医一眼。老太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青砖上,浑身直哆嗦。
霍去病双手撑着床榻边缘,勉强支起半个身子,靠在隐囊上。
他看着来人,微微点头,声音沙哑透风:“杨先生,徐姑娘。劳烦了。”
杨九黎走到榻边,打量了一下霍去病的脸色,转头对徐妙锦招手:“先量体温。”
徐妙锦卸下背上的战术背包,拉开拉链,取出那个便携式冷链箱。
她打开箱盖,拿出一把白色的电子体温枪,凑到霍去病额头前,食指扣下扳机。
“嘀——”
一声脆响。
跪在地上的老太医和站在旁边的年轻太医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这物件他们在天幕直播里见过,徐妙锦上次进医院看病时就用过。
可眼下这东西真真切切出现在三尺之内,那声脆响加上屏幕上跳出的绿色光斑,还是让这俩太医腿肚子转筋。
年轻太医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小声嘀咕:“此物当真不触肌肤便能知晓寒热?”
老太医赶紧伸手拽了他一把,硬生生把他的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徐妙锦看了一眼液晶屏幕:“三十八度七。偏高。”
刘彻听不懂三十八度七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偏高两个字,两条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此时,天幕弹幕区已经炸开了锅。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那个贴额头的物件,朕在天幕里见过。测寒热极其神准。”
【银色·魏·曹操】“诸位先别聊这些没用的。让徐姑娘赶紧动手。杨小子,布洛芬带了没有?”
【金色·宋·太祖赵匡胤】“布洛芬朕买过,退烧奇快。霍去病赶紧先吃一颗。”
杨九黎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从冷链箱的侧袋里摸出一板布洛芬。他抠破锡纸,挤出一粒白色药片,递到霍去病面前。
“冠军侯,这是退烧药。后世叫布洛芬。你们在天幕里应该见过。”
霍去病低头看着手里这枚白色小圆片。表面光滑,还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他当然记得这东西,上次在天幕小黄车抢购时,曹操和刘备为了抢这药差点撕破脸。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药片扔进嘴里,就着徐妙锦递过来的温水,一仰脖子咽了下去。
刘彻死死盯着霍去病的喉咙,看他喉结滚动咽下药片,这才长长呼出半口浊气。
徐妙锦没闲着,她从冷链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
里面装的是配好的青霉素溶液,瓶口压着橡胶塞,连着一条细长的透明塑料管,塑料管末端是一根极细的钢针。
这是杨九黎出发前,严格按照陈主任的嘱咐,花重金请资深护士连夜配好,一路冷链送过来的。
“这是什么?”年轻太医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
他见过天幕里卖的各种后世器物,但没见过这种东西。透明的琉璃瓶里装着清水一样的液体,那管子极细,针头更是闪着寒光。
“青霉素。治冠军侯的病。”徐妙锦随口答了一句。
她环顾四周,把小瓶挂在榻边的甲胄架上,高度刚好合适。她拉直输液管,熟练地排尽管子里的空气,针尖朝上,推出一滴透明的药液。
老太医双眼圆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在天幕里见过静脉注射,但听说是一回事,如今真要在眼前往人身上扎针,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冠军侯,把手伸出来。右臂。”徐妙锦吩咐道。
霍去病依言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