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张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瞬间打破了店里的压抑。
那个还在数落父亲的中年男人,苏记糕点的少东家苏明,猛地转过头,眉头紧锁。
“你说什么不对?”
张衍没理他,目光落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板苏伯身上。
“老师傅,你这桂花用得是去年的陈花,火气尽退,香气内敛,是顶好的材料。”
苏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遇到了知音。
“糯米粉也是水磨的,细度够了,油润感也对。”
张衍继续说。
“可你这糕,失了魂。”
苏明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屑。
“说得头头是道,你一个穿戏服的小白脸,懂什么叫糕点?”
“我爸做了一辈子,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聂倾城站在张衍身后,眸光一冷,刚要开口,张衍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
他拿起柜台上的一块桂花糕,掰开。
“你的猪油,用错了。”
苏伯身子一震。
“现在的猪油都是机器炼的,火气太燥,压不住糯米的性子。”
“还有水温。”
张衍将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蒸糕的水,必须是烧开后晾到八十五度的滚水,水温高了,米粉会发酸;水温低了,糕体又不够松软。”
“你这一口下去,形还在,神散了。”
一番话说完,店里一片死寂。
苏-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些门道,他听父亲念叨过,但从没往心里去过。
苏伯则是死死盯着张衍,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会做。”张衍把剩下的糕点放回油纸上,“老师傅,厨房借我用一下,如何?”
“我给你做一炉,你看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苏伯还没说话,苏明就先炸了。
“凭什么!我家的厨房,是你说用就用的?”
“爸,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就是个骗子!”
聂倾城冷冷地扫了苏明一眼。
“张衍。”
“嗯?”
“把这条街买下来。”聂倾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他滚。”
苏明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以为这两人是来拍戏的演员,没想到这女人开口就是要把整条街买下来。
“别。”张衍笑了笑,捏了捏聂倾城的手,“买条街多费钱,我就想给我家领导做口吃的。”
他看向苏伯,语气依旧平静。
“老师傅,就一炉。”
“如果不是你要的味道,我照价赔偿你所有损失。”
苏伯看着张衍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气场强大的聂倾城,最后咬了咬牙。
“好!”
他猛地推开还在喋喋不休的儿子。
“你给我出去!”
“先生,您跟我来!”
苏记的后厨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张衍脱下那身月白长衫,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中衣,熟练地系上围裙。
他没用苏伯准备好的猪油,而是让他去隔壁肉铺切了一块最好的板油回来,亲自在锅里用文火慢慢熬。
滋啦——
油脂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张衍看都不看,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处理糯米粉和桂花糖。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水温、油温、糖和粉的比例,全凭手感。
苏伯站在一旁,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后,他整个人都看得痴了。
那不是在做糕点。
那是在进行一场完美的艺术创作。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仿佛不是凡人在操作,而是食神降临。
半小时后。
当蒸笼的盖子被掀开的那一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甜气息,猛地从后厨冲了出去,瞬间席卷了整条小巷。
那香味霸道又温柔。
桂花的清甜,糯米的软糯,混合着猪油独特的荤香,层层叠叠,直往人鼻子里钻。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好像是……苏记糕点铺传出来的?”
“走走走,去看看!”
原本冷清的店门口,不知不觉围上了一圈人。
苏明站在门口,闻着这股他只在童年记忆里闻到过的香味,整个人都傻了。
后厨。
张衍将一盘刚刚出炉的“千层桂花酥”端到苏伯面前。
那糕点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分了十几层,每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