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是中午。
聂倾城不在旁边,但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
“厨房有粥。观星在楼下。别空腹看数据。”
张衍喝了水,下楼。粥是白粥配酱菜,很清淡。他吃了两碗。
观星在客厅的临时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几张手绘拓扑图。
“灯引的数据里有一组我之前忽略的东西。”观星抬头,“八万年前那个文明打开门的技术细节。”
“说。”
“他们没有天工之心。他们用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方式——直接物理摧毁门体。门碎了,自然就'开'了。”
“碎了之后呢。”
“三千年后文明灭绝。但门体碎片在灭绝后自行重组,门重新关闭。”观星指着拓扑图上的一个节点,“门是自愈的。只要碎片还在,它会自己长回来。”
张衍停下筷子。
这条信息他没有。系统里也没有。
门会自愈。
他把这条记下,继续吃粥。
聂倾城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秦长风批了卫星监测的扩展权限。”她把文件袋扔在桌上,“全球七道门的实时数据流,两分钟刷新一次。”
她坐下来,看了张衍一眼。
“想好了?”
“想了一半。”
“说。”
张衍把局面摊开。
路径A:修门,去第七道门——天工之心被反向入侵,门网络崩溃。群落长驱直入。
路径B:开门——信息外泄,四百年后文明倒退石器时代。
“两条都是死路。”
聂倾城点头,没意外。
“有没有可能,”她说,“不去第七道门,但把门修满?”
张衍摇头。
“没有第七道门的锚点定位,六道门的网络上限锁死在72%。72%挡不住全力冲击。”
他在系统里跑过不下十遍。72%在群落32%力度的常态压力下勉强够用,但如果群落认真起来——按照第一道门修复时记录的反击强度换算——72%撑不过七秒。
聂倾城没再说话。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观星翻着手里的拓扑图,忽然停了下来。
“1943年的笔记本说,第七道门是'锚点'。”
张衍看过去。
“锚点的作用是提供空间定位基准。”观星的手指在拓扑图上画了一个圈,“六道门构成一个网络,但这个网络需要一个外部参照点来锁定自身的空间拓扑结构。第七道门就是这个参照点。”
张衍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
“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们不去修第七道门——”观星抬头看他,“而是造一个新的锚点呢。”
张衍的动作停了。
聂倾城看向观星,眼里的光变了。
张衍调出系统中“门·维护协议”的底层架构。锚点的技术参数:一个能持续输出特定频率的能量源,放置在与其他六道门构成特定几何关系的位置上。
特定频率——天工之心的子核心可以做到。
特定几何关系——不一定非得在比邻星。
张衍开始算。
六道门的坐标他全有。拓扑结构的几何约束条件系统里存着。如果把“第七个节点”从比邻星挪到更近的位置,只要满足拓扑约束,理论上——
系统辅助运算跑了十二秒。
结果出来了。
最近的可行位置:地月拉格朗日L2点。距地球约一百五十万公里。
不是四点二光年。
是一百五十万公里。
以现有航天技术可达。
张衍呼吸停了一瞬。
聂倾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瞬不瞬。
“能量源用什么。”她问,语速比平时快。
“天工之心的子核心。”张衍说,“从主体中分离出一个独立的能量核心,搭载到L2点后激活,充当新锚点。”
“代价。”
“分出5%的完整度。天工之心从99.2%降至94.2%。封印模式的能力会下降。”
“门网络上限呢。”
“从72%变成96%。”
“96%够不够。”
“够了。”
96%的屏蔽效率,即使群落全力冲击,也能持续抵挡。不是七秒。是持续抵挡。
聂倾城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人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回来坐下。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她看着张衍,“新锚点在L2点。群落不知道这个位置。它一直以为你会去比邻星。”
“对。”
“它在第七道门设好了陷阱等你。但你不去第七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