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炖了一个半小时。
张衍站在厨房里,用勺子撇去浮沫,转小火收汁。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酱香味弥漫到客厅。
聂倾城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他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脚上踩着毛绒拖鞋。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内圈刻着“衍”字的戒指反射着厨房的暖光。
“你在我眼皮底下站了三分钟了。”张衍头也没回。
“看你做饭。”聂倾城的声音很轻,“不行?”
“行。”张衍把火关了,转过身,“就是你脚下的拖鞋穿反了。”
聂倾城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穿反了。
“故意的。”她面不改色。
张衍没拆穿她。
他把砂锅端到餐桌上,又回厨房端出两个凉菜和一碗白米饭。
聂倾城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两口,目光变柔。
“你的手不抖了。”她说。
张衍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南极回来之后一直存在的轻微颤抖消失了。
风灵兽注入的本源能量不仅帮他击溃了模因攻击,副产品是修复了意识回流造成的神经损伤。
“嗯。”他说。
“那你现在能弹琴了。”聂倾城的语气不是疑问。
张衍放下筷子。
吃完饭,他走到客厅角落的三角钢琴前,打开琴盖,坐下。
聂倾城没跟过来。
她收拾完餐桌,洗了碗,擦了灶台,然后才慢慢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张衍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聂倾城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他弹的不是什么名曲,只是一段简单的旋律,像小溪从石头上淌过,没有起伏,没有技巧,只有干净的音色一个接一个地铺开。
聂倾城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
她的呼吸很浅,睫毛偶尔抖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张衍弹了大概十五分钟。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客厅安静了几秒。
“订了酒店了。”聂倾城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一点鼻音。
“哪家。”
“洞爷湖边上那家,露天温泉可以看到雪山,你上次说想去的。”
“房型呢。”
“湖景套房。”
聂倾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张大床。”
张衍合上琴盖。“行。”
“还有拉面店。”
聂倾城坐了起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出一个页面递给他,“这家是手打面,排队要两个小时,你愿意等吗?”
“你愿意等我就等。”
聂倾城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机。
“那就排。”她说,“反正你又跑不掉。”
这天晚上两个人很早就上了床。
聂倾城把头埋在张衍的颈窝里,右手攥着他的衣角,像一种无声的宣示主权的方式。
张衍没动。
他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深变长,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确定她睡着了,才轻轻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系统投影。
二十九天十四小时。
六道门的效率数据全部在正常范围内波动,延迟场稳定运行。
但在数据的最底层,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小点像心脏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那是来自比邻星方向的能量监测。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那个方向的背景能量一直在上升。
不是均匀上升,而是阶梯式的。
每隔十二小时跳升一个量级,像什么东西正在被压缩、被锻造、被凝聚。
张衍之前在月球表面击溃的那只光之巨人,能量等级已经无法评估。
现在比邻星方向正在凝聚的东西,比那只光之巨人还要强。
秦萧下午传来的分析报告用了一个很克制的词:“坍缩。”
群落在把比邻星附近的某些东西进行坍缩,集中所有能量到一个点上。
张衍不知道那个点最终会变成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是冲着地球来的,而且会在三十天的倒计时归零之前到达。
他关闭投影,把手放了回去。
聂倾城翻了个身,手从他的衣角滑到了他的腰间,整个人贴了过来。
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张衍侧过头,贴近了一点。
“别走。”
她说的是这两个字。
张衍把她的手握住了。
“不走。”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
张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下楼煮面,和聂倾城一起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