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躺在床上,把手从那个女人手里抽回来。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知道天工之心。
知道自己是维护者。
知道群落母体,知道观星,秦萧。
但面前这个人,他搜遍了能搜的所有记忆区域,一片空白。
“你是谁?”
女人的嘴唇抿了一下,幅度很小,一般人看不出来。
“聂倾城。”
这三个字进入他的听觉系统,张衍等了两秒,等脑子里出现对应的画面。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认识你吗?”
聂倾城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金属盒子,拍在他胸口。
“自己看。”
然后她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门,取出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把里面的碗拿出来放在床头移动桌上。
排骨汤,热的。
“看完把汤喝了。”她说完这句话,从衣兜里掏出一枚U盘,插到床头的播放器接口上,按了播放键,然后走出去。
门从外面锁上了。
张衍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胸口的金属盒,又看看冒着热气的排骨汤,最后看向播放器投出的全息影像。
影像里是他自己。
坐在一张桌子前,穿着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像是很多天没睡好。
影像里的他开口说话。“如果你正在看这段录像,说明你失忆了,别慌,听我说完。”
张衍靠在枕头上,听着录像里的自己用四十七分钟讲述了一个女人。
她喜欢穿真丝睡衣。
她的衣领永远整齐,因为她觉得邋遢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她生气的时候不吵架,先沉默,沉默完了再说一句话,那句话通常能把人钉死。
她睡前会把他的拖鞋摆正。
她抵押了三个港口来给他准备后路。
她的密码是他的生日。
她的脚很凉,每晚都搭到他腿上取暖。
张衍看完了全部影像,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排骨汤还是热的,保温桶的隔热做得好。他拿起碗,喝了一口。
盐放得刚好。
他把汤喝完,用床头的呼叫器按了一下。
门打开,聂倾城走进来,看了一眼空碗,把碗收走放回保温桶。
她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问的?”
张衍想了想。“录像里说你抵押了三个港口。”
“嗯。”
“利率1.2%?”
“嗯。”
“续期办了吗?”
聂倾城看了他一眼。“办了。”
张衍点头,然后说。“我现在确实不记得你。”
聂倾城把保温桶盖上,动作依旧利落。“我知道。”
“但录像里的我好像很确定你很重要。”
“不是好像,是事实。”
张衍把金属盒拿起来翻了翻,打开,里面是源初碎片边角料做的外壳,按了开关,全息影像弹出来,两个人从初遇到现在的全部画面。
他看了十几秒就关掉了。
太多了,一时半会看不完。
“你先休息。”聂倾城拿起保温桶往外走。“明天开始做突触修复的第二期,周期大概七到十天。”
“等一下。”
聂倾城在门口停下。
张衍看着她的背影。“你今天吃了吗?”
聂倾城转头看他,表情没有变化。
“吃了。”
她走了。
门锁上之后张衍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的意识很清醒,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就是脑子里有一大块空的。
不是全部空。
他记得天工之心,记得机甲,记得战斗,记得归墟,记得训练时鼻子流血。
但所有和那个女人有关的片段,全部是灰色的,不是黑的,灰的,像有东西挡着,看不见内容,但知道那里原本有东西。
他下床走了两步,发现床边放着一双拖鞋,摆得很正,左右间距一指宽。
他穿上拖鞋,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行,比录像里好一些,至少黑眼圈没那么重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把金属盒里的全息影像从头开始看。
看到第十二分钟的时候,有人在门外。
不是敲门声,是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停了大概三秒,然后走了。
脚步很轻,穿的是平底鞋或者拖鞋。
张衍继续看影像。
看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他发现一个问题。
影像里那个女人的嘴角在笑的时候,是右边先动的。
这个细节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