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洗完碗上楼,路过书房门口时看到聂倾城还在签文件。
港口赎回手续,三份,每一份都厚得压手。
她签字动作利落,翻页,签名,翻页,签名,连头都没抬。
张衍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
他现在脑子里的记忆是完整的,每一帧都在。
那十一天的空白期里,身体替他记住的东西,现在全部对上了号。
她抵押港口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她在他昏迷第三天换了哪个医疗团队,她在走廊里站了多久才推门进来送早饭。
全部都在。
“你站那干嘛。”
聂倾城没看他,翻了一页继续签。
张衍走进去,绕到她身后。
聂倾城握笔的手停了半瞬。
张衍从背后把她圈住,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偏了偏头,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线。
“倾城。”
“……干什么。”
“我想起来了。”
张衍的声音贴在她耳侧。
“你之前那天晚上穿那件黑色的,想对我做什么来着。”
聂倾城整个人绷了一瞬。
三秒。
她反手拽住张衍的领口,他今天没打领带,她就攥着他T恤的领子,力气不小,把他往下拉了一截。
“笨蛋。”
她声音发哑,眼眶泛着红,到底没掉眼泪。
聂倾城从来不是会当着人掉眼泪的性子。
张衍被她拽着领子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就这么让她攥着。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那十天我怎么过的。”
“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聂倾城松了手,把他推开,拿起笔继续签文件。
手半点不晃,字没抖。
“去睡觉。”
张衍站直,看了看她的后脑勺。
“行程还是下周四?”
“嗯。”
“那我去订螃蟹。”
“……滚去睡觉。”
张衍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聂倾城叫住他。
“张衍。”
“嗯。”
“你写的那个保证书我看了。”
“嗯。”
“就四个字?”
“够用。”
聂倾城没再说话。
张衍回房间,躺下,三分钟后睡着了。
他睡得沉,一夜无梦。
半个月后。
北海道。
雪落得密,从下午开始飘,到傍晚已经积了半尺厚。
张衍包下整栋温泉旅馆。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日本老头,收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估计这辈子没做过这种生意。
旅馆不大,总共十二间房,依山而建,最高处有一个露天温泉池,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和连绵不断的白色。
聂倾城下午泡了一次室内汤,换了一件藏青色浴衣出来,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别着,露出后颈。
张衍在厨房。
旅馆原来的厨师被他赶走了,他自己做。
长腿蟹是上午空运到的,还活泛着,张衍上锅蒸了十二分钟,捞出来一只只剥。
蟹腿的壳被他片得干干净净,肉整条抽出来码在盘子里,蘸料是他自己调的姜醋汁。
聂倾城坐在榻榻米上,腿盘着,面前摆着一壶清酒,电视开着没怎么看。
张衍端着盘子出来,放在她面前,顺手给她倒了一杯酒。
“尝。”
聂倾城拿起一条蟹腿肉,蘸了料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可以。”
张衍坐到她对面,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电视里在播新闻。
画面上是秦萧,穿着军装,站在一张很长的桌子前面,对面坐着三个非人形生物。
字幕显示,地球与第一批星际文明正式签署互不侵犯条约。
秦萧在镜头前绷着脸,一点没有平时那个混不吝的样子。
张衍看了两眼,喝了口酒。
“他穿军装比穿便装像样。”
聂倾城瞥了一眼电视。
“你教出来的。”
“我没教他穿衣服。”
“我说正事。”
聂倾城又吃了一条蟹腿。
“长城组的对外代表做得不错,观星那边呢?”
“上周发了消息来,归墟重建进度40%,墨渊和墨凌配合顺畅,她说明年能完工。”
“你不去看?”
“不去。”
“我休假。”
聂倾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