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他的身材很高大,站在火光下,影子像一座山。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中显得更加狰狞。
“汉朝离我们多远?”他问,目光扫过全场,“从长安到赤谷城,要走几个月。匈奴离我们多近?骑兵三天就能到边境。汉朝的丝绸、瓷器、茶叶,确实漂亮,但能当饭吃吗?能当衣服穿吗?匈奴的马匹、牛羊,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转向金章,眼神挑衅:“博望侯,你说汉货价优,我怎么听说,你们卖给我们的铁器,比卖给大宛的贵三成?你们的丝绸,一匹要换我们十匹马?这就是你们汉人说的‘公平交易’?”
大殿里一片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风声。
金章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从容,官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腰间的短剑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光。
“浑邪王说得对。”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距离确实是个问题。汉朝离乌孙很远,要走戈壁、翻天山、过草原。但正因为远,我们带来的东西才珍贵——乌孙没有的丝绸,没有的瓷器,没有的茶叶,没有的铁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初至乌孙,暗流汹涌(第2/2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至于价格……我这次带来的铁器,是特制的。比普通的汉铁更坚硬,更锋利,而且价格与卖给大宛的相同。一匹丝绸,换五匹马,不是十匹。茶叶和瓷器,可以用毛皮、奶酪交换,比例从优。”
浑邪王的脸色变了变。
金章继续说:“而且,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交易货物。我还带来了汉朝的医者、农人、工匠。医者可以帮乌孙百姓治病,农人可以教你们种植新的作物,工匠可以教你们打造更好的工具。”
她看向猎骄靡:“大王,通商不只是买卖货物,更是交流技艺、互通有无。汉朝有乌孙需要的东西,乌孙也有汉朝需要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的联盟——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互相帮助,共同强大。”
猎骄靡沉默着。
他的手指在银杯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眼睛看着金章,又看看浑邪王,再看看匈奴使者。
大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许久,猎骄靡才开口:“博望侯说得有道理。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需要从长计议。今晚是欢迎宴会,不谈国事。来,喝酒!”
他举起银杯,一饮而尽。
贵族们纷纷附和,大殿里又恢复了喧闹。乐师重新开始演奏,舞女再次上场。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每个人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眼神里藏着算计。
金章坐回座位。
她知道,猎骄靡在拖延。这个老国王既不想得罪汉朝,也不敢得罪匈奴。他在观望,在权衡,在等待。
但时间不多了。
宴会持续到深夜。
火把烧尽了一轮又一轮,侍从们不断更换新的。马奶酒的酸味越来越浓,混合着烤肉的油腻,让人有些反胃。贵族们喝得东倒西歪,有人开始大声唱歌,有人趴在桌子上打鼾。
金章始终保持着清醒。
她喝得很少,吃得也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观察猎骄靡的表情变化,观察浑邪王和那个黑衣女人的互动,观察匈奴使者的举动。
那个黑衣女人很少说话,但浑邪王对她很恭敬。两人不时低声交谈,浑邪王点头的频率很高,像在听从指示。有一次,黑衣女人的目光扫过金章,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腰间的短剑又震颤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宴会终于结束了。
猎骄靡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席,贵族们纷纷告退。金章也起身,准备回安排的住处。
“博望侯请留步。”
一个侍从走过来,低声说:“大王想私下见您。”
金章点点头,对阿罗和甘父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守在殿外。
她跟着侍从穿过大殿后方的走廊。
走廊很暗,只有墙壁上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地面是石板铺成的,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味,像很久没人走过。
侍从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敲了敲。
“进来。”猎骄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金章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小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弓和几支箭,弓身已经有些开裂,箭羽也褪色了。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将猎骄靡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老人坐在椅子上,没有穿王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内衣。头发披散着,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他看起来更老了,也更疲惫。
“坐。”猎骄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金章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油灯燃烧的滋滋声,还有窗外传